盧為冰掛了電話,在日曆上把下週的行程圈了出來,週一北京見李處長,週二之前等老周的訊息,如果賀榮明那邊願意見,週三或者週四飛上海。
他合上筆記本,抬頭看了一眼窗外。深城五月的天,上午還晴著,中午就陰了,烏雲壓得很低,看樣子要下一場大雨。
盧為冰心想,林辰要換道,但這條道上現在只有三個人知道。
林辰自己、他盧為冰、還有北京的信任。
要變成一條能跑車的路,還得把賀榮明、劉世元、趙啟明這些人一個一個接上來。
接誰不接誰,接的先後順序、接觸的方式、給的條件,每一步都不能錯。
錯一步,這條路就斷在某個環節上,前面所有的錢和時間全打水漂。
他拿起檔案袋,把三份簡歷重新抽出來看了一遍,在賀榮明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:封裝造血,利潤反哺,自主決策,不被專項綁架。
寫完,他合上檔案袋,塞進公文包,起身出了辦公室。
盧為冰往電梯走,心裡默默盤算著去上海見賀榮明的時候該穿什麼、第一句話說什麼、哪些話能說、哪些話得爛在肚子裡。
電梯門開啟,他走進去,按了一樓,忽然想起一件事,林辰讓他約賀榮明的時候找個由頭,別說是光刻機的事。
但老周剛才在電話裡說,賀榮明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,直來直去。
對直人,繞彎子反而壞事。
盧為冰掏出手機給老周又發了一條:周哥,你打電話的時候不用兜圈子,就說深城有人想做光刻機,問他想不想出來聊聊。
老周放下手機,收起笑容,反而神情恍惚。
他在半導體圈子摸爬滾打十幾年,從早年的晶圓材料貿易,到後來給國內裝備廠做零部件代理,見過太多一腔熱血最後撞得頭破血流的創業者。
半年前他才入職復興貿易,手裡的資源不少,人脈盤根錯節,賀榮明這條線,也是前些年上海微電子開行業研討會的時候搭上的。
那天會場散場,一幫人圍著賀榮明討論02專項的節點進度,賀榮明當著上海科委幾位領導的面,直接拍了桌子,說預算卡死、配套跟不上,再壓節點,最後出來的只能是一個沒法量產的樣品。
在場所有人都破防了。
老周就是那時候記住這個人,一根筋,認技術,認實幹,不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。
老周拿起座機,翻出存了很久的號碼,聽筒貼到耳邊。
嘟聲響了三下,電話接通。
“賀總,我老周,復興貿易的。之前張江裝備研討會,咱們一塊吃過飯啊。”
賀榮明那邊背景安靜,只有隱約的印表機沙沙聲。
“哦,老周,好久不見,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”
“有件事,我不跟你繞彎子。”老周按照盧為冰後來補發的那條簡訊,沒有鋪墊,直截了當。
“深城有家公司,想做光刻機,想找機會跟你當面聊聊。他們知道你在國內做裝備這塊是最懂的,想問問你,願不願意抽空見一面。”
賀榮明握著聽筒,眉頭猛地皺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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