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兩點,張江清茗茶社。賀榮明自己開車過來,不帶秘書。”盧為冰邊吃麵邊說。
“老周提前打了招呼,茶社僻靜,平時沒什麼外人,適合聊私事。”
“嗯。”林辰夾了一筷子鱔絲,“下午我先開口,你少說話,察言觀色就行。賀榮明這種人,不愛聽場面話,越實在越好。”
“我懂。”盧為冰放下筷子。
“不過林總,我還是有點擔心。我們一上來就說做EUV,會不會把他嚇住?
畢竟國內連DUV都還沒啃明白,直接跳EUV,在內行人聽來跟天方夜譚差不多。
他要是覺得我們是來圈錢講故事的,扭頭就走,後面就沒法談了。”
林辰笑了一下,搖了搖頭:“嚇不住,賀榮明做了一輩子光刻機,他比誰都清楚EUV是下一代方向。只是以前沒人敢想、沒人敢投、沒人願意承擔失敗的代價而已。”
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我們今天去,不是請他出山打工,是給他遞一張未來的入場券。
一張不用看管委會臉色、不用被專項節點綁架、不用為了驗收妥協技術路線的入場券。
錢我們出,風險我們擔,自主權給他。
他要做的,就是把腦子裡那套整機整合的本事,完完整整發揮出來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,但雙聘的事……”盧為冰還是有點顧慮,“部裡那邊只說不攔著,也沒給準話。他一個體制內的總師,擔的風險不小。”
“所以才要把方案做紮實,組織關係不動,02專項職務保留,DUV那條線他繼續掛技術總顧問。
來我們這邊只做EUV整機總師,兩邊不衝突。
真做成了,是國家產業升級的功勞。
做不成,他回上海微電子,履歷上也沒汙點。進可攻退可守,他沒理由完全不動心。”
盧為冰聽完,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。
這算盤打得太餉了,把對方的顧慮、退路、訴求全算進去了。
下午兩點整,清茗茶社。
茶社藏在張江科技園邊上的香樟林裡,青磚白牆,木門虛掩。
推門進去,院子裡擺著幾口養睡蓮的大水缸,靜得只能聽見蟬鳴。
賀榮明已經到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卡座裡,穿一件淺灰色短袖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邊放著一個磨得發亮的黑色公文包。
人看著五十出頭,鬢角有些白,手掌寬厚,指節帶著薄繭,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實驗室和車間裡的人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目光很沉,不怒自威。
“賀總,久等了。”林辰主動伸出手,“我是林辰。”
“林總年輕有為。”賀榮明握了握手,力道很實,“行業會上聽過你的名字,藍天手機做得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