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一頁一頁往下看,客廳裡只剩翻紙聲和窗外雨聲。
最先沉不住氣的是徐建國,看到第三頁就把紙放下:“這誰給的?民營企業?做EUV整機?他知道這條線全世界就AS一家在摸,摸到一半還沒摸出來嗎?”
“知道。”賀榮明說,“他知道。”
“那他這是圈錢,還是立個專案去講故事?”
“我看不像。”賀榮明端起茶杯,“預算寫的是首期五十億,後面每年不低於一百億,連續十年。
獨立法人,獨立核算。講故事的人不會把數字算到這個程度,也不會把風險清單列得這麼詳細。”
徐建國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。
老魏把最後一頁放下,手指在那張手繪架構圖上敲了兩下。
“這張圖誰畫的?”
“他畫的。”
“外行能把五段分清楚,也算做過功課。行,賀總,那我們先不說錢,就說這事兒技術上到底有沒有可能。我先把話說在前面,你要聽實話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實話。”
老魏把茶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們做的是準分子雷射器,氣體放電,193奈米。EUV是另一條路,雷射打錫滴,激出等離子體,輻射13.5奈米。看著都叫光源,底下差得太遠。
但也不是全不通,等離子體物理是通的,射頻激勵是通的,光學檢測是通的,真空、熱管理、精密時序這些工程本事也是通的。
我們這十幾個人這些年啃過的坑,有一半在EUV這邊還得再啃一遍。”
“最難的是哪一段?”賀榮明問。
“錫滴發生器。”老魏答得很快。
“AS那邊是Cyr做的,錫滴每秒幾萬顆,每一顆的直徑、間距、速度都要穩到微米級、納秒級。
一顆打偏,或者兩顆粘一起,轉換效率立刻掉,鏡子還要被汙染。這個東西不是畫圖紙能畫出來的,是一遍一遍做出來的手感。”
“還有收集鏡。”譚宇接上,“鉬矽多層膜,幾十層,每層厚度控制在奈米級,表面粗糙度低到原子尺度。
國內現在沒有一家能做,全靠進口,進口還被管制。”
“那就先買。”賀榮明說。
“買得到嗎?”徐建國反問。
“買不到就自己做。”賀榮明語氣很平,“我們做DUV的時候,物鏡不也是自己做出來的。一開始誰都說國內做不了。”
客廳靜了一下。
老魏抬起眼,慢慢地說:“賀總,你今天把我們三個叫來,不是隨口問問?”
賀榮明沒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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