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二十年,我就在上微待著,做維護、做改進、帶帶年輕人,日子也能過。可我每天晚上回家,心裡是空落落的。”
客廳裡沒人說話。
“這話我只跟你們說。”老魏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我四十九了,再不動,就真的沒機會了。”
賀榮明看著他,很久沒有開口。
他知道這種空是什麼。
他也有。
他做過90奈米,做到樣機出來那天,車間裡一片歡呼,所有人都在拍照。
他也笑,也握手,也上臺講話。
可回到辦公室,關上門,他坐在椅子上,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:
然後呢?
90奈米之後是65、45、32、22,每一步都要靠人家的裝置、人家的材料、人家的軟體。
他能做的,是在別人鋪好的路上,往前挪一小步,然後再挪一小步。
有一年去國外參展,他站在AS的展臺外面,隔著一層玻璃看那臺EUV樣機。
機器很大,管線複雜,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,正在給幾個客戶講解。
他站了二十多分鐘,沒人過來跟他說一句話。
他不是沒想過上前問一句。
可他想了想,問什麼呢?
問了又能怎麼樣?
那天回到酒店,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:我們和他們,不是差一臺機器。
這句話他記了很多年。
“譚宇。”賀榮明忽然開口,“你呢?你家裡沒那麼多負擔。”
“我還沒結婚呢。”譚宇笑了笑,“我父母那邊,我說了他們也聽不懂。他們只知道我在做光刻機,覺得挺光榮。”
“那你怕什麼?”
譚宇想了想,說得很坦白:“怕三年之後,人家問我這三年做了什麼,我說不上來。”
“說不上來?”
“做EUV,前面幾年大概什麼成果都沒有。”譚宇說,“論文不能發,成果不能報,專案還在保密。
三年之後,我簡歷上多一行字:參與某專案前期預研。這一行字,值不值錢,全看這個專案最後成不成。”
賀榮明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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