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天走得很是煎熬。
風沙連綿不絕,細碎的黃沙順著衣領、袖口直往肉裡鑽。
即便沈瑩緊緊遮住口鼻,鼻腔和喉嚨裡依舊像塞了一把沙子,磨得生疼。
竺皈癱在後方的駝鞍上,聲音嘶啞:“在黑沙漠,平均兩三天就有一場這種天氣。別嫌風沙煩,要是沒這層黃沙遮著太陽,人身上的水半天就會被抽乾。”
沈瑩轉頭看他,竺皈那張原本像白瓷般的臉上佈滿了乾癟的死皮,眼眶凹陷,活像一具被風乾的乾屍。
苴虺和曹忌騎著橐駝一左一右護在她的兩側。沙子順著盜解在內部雕刻的排沙孔簌簌流出。
“沈小娘子,這風吹得小爺骨頭疼,給口酒喝唄。”
苴虺的手臂木榫裡,傳出盜解悶聲悶氣的嘟囔。
沈瑩根本不搭理他。
兩天後,隊伍途經小宛,沒有進城只是停了一會,由虛問入城採買。
小宛與戎盧很近,只有兩日路程,只走了一日就在崑崙山北麓一處乾涸的古河道邊,看到了幾間泥坯房。
那是戎盧國的一處邊緣哨卡。
戎盧比小宛大不了多少,全國依傍著雪山融水存活。
虛問帶著兩名黑甲武士上前,用兩錠沉甸甸的黃金,從面黃肌瘦的當地土人手裡換了八囊渾濁的苦鹹井水,幾大包硬得像石頭的風乾駝肉。
沒有停歇,獻王甚至沒讓駱駝臥下,隊伍稍作補給後,迅速穿過戎盧亂石嶙峋的峽谷,徹底跨入了荒蕪的無人區。
接下來的十餘天,時間在無邊無際的黃沙中停滯了。
風停了。
大漠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沒有一絲風,日頭掛在天上的時間長得令人絕望。
腳下的沙丘起伏如浪,鬆軟熾熱,一腳踩下去沙粒能沒到小腿肚,溫度滾燙得能把靴底燙化。
為了節省橐駝的腳力,隊伍不得不調整節奏:一半路程騎駝,一半路程由人下地牽駝步行。
虛問指揮黑甲武士,每天午時前在避風的沙坡下刨出一個三尺深的大沙坑,頭頂用粗毛氈拉起遮陽的簡易地棚。
沈瑩、虛問和竺皈整個人縮在地坑深處,將胸腹貼在底層微涼的沙土上,靠著那點微薄的涼意減緩體內水分的蒸發。
每個人都像被抽乾了精氣神。
沈瑩嘴唇乾裂得佈滿血口子。
她軟塌塌地靠在地坑角落,半個身子貼在獻王的身上。
“王上……”沈瑩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,嘴唇微微蠕動,“給我點涼氣。”
獻王微閉的雙目緩緩睜開,他眉頭微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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