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稍淺的河灘礫石之間,更有許多裹著羊皮短襖的採玉人挽起褲腿,彎腰在冰冷刺骨的水流裡翻檢著可能存在的籽料玉璞。
“撈到了!撈到一塊青白玉!”
遠處岸邊爆出一聲激動的嘶喊,隨即引來幾名按刀甲士的粗暴呵斥,迅速將那塊沾滿泥漿的頑石收繳封箱。
河畔的棧道旁,早已堆積起成批成批的毛料。
大如牛首,小若鵝卵。那些切開一角的玉璞,有的白若羊脂凝膏,有的碧如遠山橫翠。
來自大漢的商隊帶來了蜀錦、漆器與鐵製兵刃,西域各邦的胡商則用香料、毛氈與駿馬交易。這座城邦的一切繁華與秩序,皆繫於這冰川之下的一石一玉。
獻王一行人隨著喧鬧的採玉商隊一同湧向西城門。
然而剛行至翁城外,
守城的于闐甲士手持長矛與皮盾,猛然分列兩側,厲聲呵斥著擁擠在城門口的商旅退避。
“神巫巡城!退後!凡民跪伏!”
四方來客不敢怠慢,大批胡商與本地農人紛紛避到路旁,跪倒在泥土中。
沈瑩縮在橐駝上,垂首側目看去。
只見數十名抹著白色油彩的精壯塞人漢子,抬著一座寬大的黑木橫輦,邁著整齊劃一的重步從城門深處行出。
橫輦四周垂掛著厚重的黑紗,掩蓋了內裡的一切動靜。
輦頂鑲嵌著一顆粗糙磨盤大的淡青色未雕璞玉。
輦車旁,簇擁著數十名身披獸皮、面繪血紋的神廟巫祝。
他們手搖青銅法鈴,腰懸牛角祭藥,一路灑下焚燒胡麻與松香的白色煙霧。
煙氣所過之處,滿地伏拜的百姓神情如痴如狂。
“于闐舉國敬奉崑崙山川與兩河神靈,神權凌駕王權之上。”
曹忌牽著繩索,低聲向沈瑩解釋:
“城內的巫祝地位崇高,連國王即位也需神廟大巫以玉膏抹額。簾後之人,便是掌管于闐舉國祭祀的大神巫。”
輦車自駝隊前方二十步外緩緩穿過。
黑紗低垂,在掠過獻王主駝的一瞬間,輦車四周垂落的幾十枚青銅法鈴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,發出雜亂尖銳的哀鳴!
抬輦的力士腳步微微一滯。
黑紗之內,隱約投出一道陰冷的視線,透過薄紗,直刺端坐黑駝之上的獻王。
獻王眼皮微抬,淺色的瞳仁裡波瀾不起。
轟!
常人無法察覺的暴虐死氣無聲無息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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