獻王一行人出了黑塔,發覺精絕內城的恐慌正向四周傳遞。
黑塔前門的臺階被血色光柱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溝壑,殘存的斷臂與碎裂的青銅盾牌散落各處,冒著縷縷刺鼻的青煙。那些僥倖未死的淨見阿含早已退縮排石壁縫隙深處,連吐信的聲音都不敢發出。
黑甲武士折損數人,剩下的十名死士將沈瑩護在正中。
“脫甲,走偏巷。”
虛問迅速收起骨針,低聲喝令殘存的黑甲武士換下身上帶血的精絕皮甲。他們本就是在黑塔大亂的檔口混進來的,如今黑塔內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巨響與震動,整個精絕王城的守軍必然在數刻鐘內全面合圍。
眾人沒有任何廢話,反手解下身上染血顯眼的精絕皮甲,露出早先準備的粗麻緇衣。
整座精絕王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無數被盜解放出的異族囚犯在城內瘋狂縱火逃竄,巡邏甲士敲擊著銅鑼,整座王城在夜色中火光四起。
黑塔被破、大祭司生死不知,底層湧出的部分殘餘黑蛇順著排水暗溝鑽向四街,驚恐的呼號聲與兵戈撞擊聲從內城各處傳出。駐紮在各營的甲士發瘋般向黑塔合圍,原本卡在城門處的防務反而出現了空當。
虛問早在入塔前便將雙峰橐駝藏在暗巷內。黑甲武士動作極快,迅速將戰傀與重物捆紮上駝背,眾人翻身上駝,
藉著四起的黑煙與逃竄流民的掩護, 曹忌與苴虺兩具重灌木傀牽引著駝隊無聲無息地切出隘口,一頭扎入了扎格拉瑪山浩瀚的夜色之中。
晨光穿透漫天沙塵,灑在尼雅河泛黃的水面上。
直到身後的精絕黑石城郭化作地平線上的一抹剪影,沈瑩才在搖晃的駝背上吐出一口濁氣。
冷汗早將貼身中衣浸透,夜風一吹,刺骨冰涼。
她靠在駝鞍上,指尖依舊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。
太兇險了。
在原著《鬼吹燈》裡,胡八一、王胖子與雪莉楊走的是先知預言鋪就的生路。那一路上,有令人致幻狂亂的屍香魔芋,有懸於萬丈深淵的崑崙神木巨槨,更有精絕女王沉睡千年的不朽真容與羊皮冊上的古老箴言。
步步死局,卻始終留有一線生機。
獻王這瘋子直接用六十四卦算死門反推,愣是繞開了那朵妖花。
擰動三處石柱,走入一條通往深淵絕壁的盲道。
那裡沒有屍香魔芋,沒有先知殘卷,甚至見不到女王的棺木。
但也正因如此,這一趟真正的變數不是墓裡的妖物,而是獻王自己。
暴君差一點就在行境幻化中失控,帶著所有人一併跌下萬丈鬼洞。
沈瑩拍了拍胸口,心頭泛起難言的慶幸。
沒有直面精絕女王的肉身,固然沒能親眼見證那具能讓人憑空消失的妖瞳本體,但也正因如此,他們避開了原著中差點團滅的恐怖幻境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獻王方才真的一路殺到崑崙神木棺前,以這暴君的性子,定會當場開棺挖眼。
若是精絕女王的屍身在此刻被毀,後世的胡八一、雪莉楊,恐怕根本就不會再有踏足扎格拉瑪山的因果。
冥冥之中,這方天地的法則似乎依舊在修正著既定的因果,哪怕是這位橫推古滇的獻王,也陰差陽錯繞開了核心,在深淵邊緣兜了個險死還生的圈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