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問翻身下馬,踩了踩腳下堅硬的凍土,低聲道:
“這些是高原上的黑頸水禽,眼下正是春初冰解之時,它們本該在此築巢覓食,絕無南遷的道理。方才沿途並無猛獸咆哮,也未見山體塌陷,這群鳥卻拼了命地往南逃。”
他頓了頓,抬手摸向腰間的短刀:
“只有兩種可能。要麼前方的雪谷深處發生了雪崩,震動順著地脈傳了過來;要麼百年難遇的寒潮,就在後面。”
沈瑩坐在馬鞍前,被寒風嗆得猛烈咳嗽了幾聲。
胸腔裡火辣辣的疼。
她抬起頭,看向近在咫尺的崇山峻嶺。
巍峨的崑崙雪山彷彿就在頭頂。
“這裡海拔太高了。”
沈瑩聲音沙啞微弱,哪怕隔著厚重的面巾,也能聽出她氣息的紊亂:
“若是再往高處的山脊爬,狂風和薄氣常人根本承受不住,臟腑會裂開的。”
這不是危言聳聽。
沒有增壓艙和氧氣瓶,貿然登臨這種極高海拔的荒原,急性肺水腫和腦水腫會在十二個時辰內要了一個成年人的命。
虛問贊同地點了點頭,轉頭看向端坐在馬背上的玄黑身影:
“方才屬下看過了,順著冰湖西側有一道深陷的山谷裂隙,地勢向下沉降,避開了迎風的山樑。王上,我們不妨改走山谷,避開高處的風暴與寒潮。”
一直默不作聲跟在後方的竺皈,此刻忽然牽著馬匹走上前兩步。
他那張清秀慘白如瓷器的臉上,三點硃砂紅痕在雪光下顯得格外妖冶。
“不能走山谷。”竺皈聲音不帶情緒起伏。
虛問眼神一冷,手掌按在刀柄上:“你懂什麼?”
竺皈神色自若,狹長的丹鳳眼掃過兩側高聳入雲的萬仞絕壁:
“這片山中,藏著無數萬年不化的古冰川。山谷逼仄狹窄,其上方堆積了不知幾百丈厚的雪蓋。眼下正是地氣微動的春融之時,人在谷底走,腳步聲、馬蹄聲,甚至是喘息聲引起的震盪,都極易引發大範圍的雪崩。”
他轉頭看向獻王:
“一旦高處積雪坍塌,整道山谷會在瞬間被填平。”
虛問眉頭緊鎖,眼中閃過戾氣。
黑甲武士整肅地停在原地,身上散發著森然死氣。原本十人的精銳,如今折損得只剩六人,在這片步步殺機的荒原上,連百戰死士也顯得單薄。
虛問心中更沉的是,一路走來,達普鬼蟲、白狼王、食罪巴魯接連現身,可那群陰魂不散的輪迴宗餘孽,竟連半個影子都未曾露過。
未知,才是最深的恐怖。
竺皈是輪迴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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