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按我大盛律法,下毒未遂,最重也就是三十大板,流放北地。想定個死罪,找不到過硬法條,本官也無可奈何。”
陳光舉身子微微前傾,四周沒有旁人,聲音壓低了幾分,眼神里帶著一絲義氣,又有幾分狠勁:
“秦朗,本官心裡清楚,這秦望所作所為,說是畜生不如也不為過。
實話跟你說,流放北地這一路山長水遠,本官手上可有一百種法子,叫他半道上‘意外’沒了,不留半點痕跡。”
話音落下,他還抬起右手,在脖子前面輕輕一抹,做了個乾脆的手勢。
這哪裡還有半點高高在上的府臺架子,倒像是一個替朋友抱不平的普通人。
秦朗心裡一動,隨即站起身,鄭重對著陳光舉深深拱了拱手。
“大人一片心意,秦朗銘記在心。只是萬萬不可。”
“大人為官這些年清正剛直,並無半點汙點,好不容易掙下一身清譽,犯不著為了我們秦家這一點私人恩怨,弄髒了手。
不值得!”
他緩緩撥出一口氣,眼底平靜。
“再說那北地,我兩年前曾經去過一趟。
一路荒無人煙,盜匪出沒,豺狼虎豹到處都是,寒冬更是能凍死人。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到流放之地,全看他自己造化。”
“若是他命薄,半道沒撐過去,那是他自作自受;萬一真能熬到地方,那更是受罪,也算律法給他的懲罰。我們不必插手。”
陳光舉聽完,盯著秦朗看了片刻,緩緩點頭,長長嘆了一聲:
“你說得有理,是本官只顧一時痛快,想岔了。也罷,一切按章程來。善惡自有天道,看他自己命數。”
這件沉重的話題到此便翻了篇。
陳光舉臉上那一點肅殺一掃而空,忽然想起另一件事,眼睛一亮:
“對了!差點忘了件要緊事。再過些日子便是秋闈,你在觀瀾書院苦讀許久,想必定是要下場一試?”
秦朗笑了:“正是,苦讀這麼久,不管成與不成,總要下場一試的。”
一提科考,陳光舉頓時來了精神,伸手拉開身側一個木書匣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套舊書,還有厚厚幾疊用棉紙訂好的手稿。
“你看這些。這裡有兩三本市面上很難尋到的經義孤本,還有當年我自己備考時親手批註、摘抄的策論筆記。我好歹也是正經進士出身,當年下的苦功不少。”
他把書匣往秦朗面前輕輕推過去,十分誠懇:
“這些東西留在我書房也是落灰。你若是不嫌棄我當年文筆粗淺,便全部拿回去。有空多翻一翻,說不定能給你一點啟發。”
秦朗又驚又喜,連忙上前雙手作揖,神色無比鄭重:
“大人如此厚贈,秦朗實在不勝欣喜!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提點,您肯拿給我,這份情分我記在心裡。有這些批註引路,秋闈我自然多上幾分把握。”
陳光舉擺了擺手,哈哈一笑:
“不必謝我!我很看好你。將來若能金榜題名,為國為民做點實事,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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