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離怔怔地望著騎士肩膀上的區域,和他預想中凶神惡煞的表情不同,那上面什麼也沒有。
空空如也。
沒有凶神惡煞的表情,甚至連頭都沒有。
騎士單膝跪在地上,向他伸出了手,而從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中,他彷彿感受到了......期待。
一種忐忑的,膽怯的,期待。
陸離長吁了一口氣,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遞出了自己的手,掌心覆在冰冷的金屬手套上時,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騎士的身軀微微一顫。
它在......激動?
可是當騎士輕輕攥住少年的手掌,緩緩俯下身時,那龐大的身軀卻僵住了。
風從甲冑間的縫隙吹過,發出了嗚嗚的泣訴。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從那金屬身軀上傳來,痛苦、悲傷、無助,像失去了父親的孩子。
它好像忘記了,它早就已經失去了承載著它的軀體,同樣也失去了親吻他的資格。
陸離心中有所明悟,他收回手,向前了一步。
失落從騎士的身上傳來,少年沒有言語,而是輕輕抱住它,額頭抵在它冰冷的肩甲上。
那一瞬,風停了,陽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,撒在他們的身上。
陸離清楚的知道,面前的騎士只是一具毫無生機的盔甲,然而這一刻他卻彷彿聽見了它的心跳。
心跳從激烈漸漸變得平穩,漸漸歸於安寧。
騎士的鎧甲身軀頓了頓,而後同樣伸出了手臂,將少年擁在了懷裡。
“這......”艾莉諾呆住了。
身材矮小的父親,輕輕擁抱著他體型龐大的孩子,這看起來極為突兀的一幕,卻又是那麼的溫馨和諧。
父子相擁,家庭美滿。
可是這不對吧?
艾莉諾反應了過來,儘管她不得不承認聖座的身上的確具備著聖父的特質,但作為聖父的孩子怎麼能是一個鎧甲人?
其實別說是她,就連陸離自己都有些迷茫,他只是讀出了騎士的情緒,然後給予了它所渴望的行動。
但這代表了什麼,又象徵了什麼,就連他自己都一頭霧水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,那一片裸露著凍土的大地上開滿了鮮花,在這漫天冰雪所包圍的,在這陽光下的花海中,被少年擁抱著的騎士,它的身影緩緩破碎。
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,湧進了少年的懷裡。
莫名的,陸離隱約間感受到一股空虛,像是有什麼東西離他而去,可同時,他的心底也感受到一種滿足,像是有什麼東西回到了他的體內。
結束了嗎?
他看向身前,騎士與它的那匹灰馬一同消失在了天地間,唯餘下一地盛開的鮮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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