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綠珠坐在桌旁,慢慢抬起頭,看著趙烈披著一身寒風走了進來。
小小的一道簾子,竟將他擋在外邊這麼久啊。
沈綠珠守著桌上那盞燭燈,一臂輕輕搭在桌上,並沒有起身,只眨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——
兩人雖然不久前已經見過面了,但是此時此刻,簾子一落,把外界一隔,偌大的營帳就只有兩個人,趙烈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。
想跑。
但是,更想見見她。
沈綠珠也不說話,就這麼定定地看著趙烈。
她的目光就像一張網,一下子就將趙烈捕捉住了。
趙烈站在那裡,彷彿無處可逃。
他看著沈綠珠守在燭燈旁,柔和的燭光照著她好看的雪面,心緒驟然翻湧起來,好一會兒才邁開長腿,像犯了錯的孩子抬腳走到她面前,然後,
慢慢地蹲下來,單膝跪了下去。
沈綠珠坐在凳子上,看著他像一座巨大的山慢慢朝她傾倒,看著他微垂著頭,一臉慌張與無措地避開她的目光;
又看著他蹲在她膝前深吸一口氣,微微顫抖著伸出手,緊緊抓住她放在腹前的右手,在她的懷裡委屈巴巴地抬起頭,艱難地開聲說:
“我……”
只說了一個字,這個臭小子眼睛就紅了,後頭的話也全堵在了喉間。
可沈綠珠只微微低頭看著他像只大狼狗伏在自己的膝頭,眼睛就這麼清亮亮地看著他,並不開口說話。
因為剛剛在坡地裡,她已經主動伸手抱他了。
現在,真正需要解開心結的,不是她,是趙烈。
趙烈雙手緊緊攏著沈綠珠的小手,微微垂著頭,還沒說話,喉嚨就傳來一陣刺痛,一開口,聲音更是沙啞破碎得不像話:
“我、我想了很久……”
其實這些日子,他怪過爹,怪過姜伯伯,但從來沒有怪過姜穗,也沒有怪過沈綠珠——
他只怪自己——
怪自己是個窩囊廢,怪自己不夠強大,以致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做他的主。
趙烈握著沈綠珠的手微微顫抖著,低著頭顱完全不敢抬頭,這會兒,他甚至連看沈綠珠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姜穗說得對,當初他爹和姜伯伯商量好兩家聯姻,這事,不是沈綠珠一個人能決定的。
她從揚州遠嫁燕州,嫁給他這樣的混不吝,這樁婚事對她而言,本來就不公平。
他們趙家是一池子渾水,是他,硬生生把她扯了進來,害她受了這樣的苦楚。
當初,她夾在他爹和姜伯伯之間,夾在他與姜穗之間,她無論選擇站在哪一邊,都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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