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朝九邊重鎮,北疆佔六,其中,北疆又以燕州邊防壓力最重,”
趙然站在廊下,微微擰著眉頭,道,“你先前說的對,燕州八萬邊軍,不是依靠姜家一家之力,能養活的。”
他話說到這裡,當即一頓:“所以向姜家借債,只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。”
沈綠珠沉思片刻:“所以,爹以燕州邊軍的名義,向姜家,借款了?”
“向姜家借債,只是備一時之需,”趙然稍顯無奈,“真到不得已的時候,最好的辦法是能截留地方稅銀!”
截留地方稅銀?
沈綠珠聞言面色為之一變:“這事,皇上和內閣,能同意?!”
截留地方稅銀,意味著邊關重鎮有自己的錢袋子,若是這些人有異心,那就是養虎為患!
座上天子手裡有根繩子,牽著邊關百萬雄獅,允許邊關截留地方稅銀,那天子手裡這根繩子就要松——
這一鬆,將來有一日雄獅反撲,天子還能安寢嗎?
“真到了那個時候,不同意,也得同意!”趙然正色道,“不然,邊關百萬雄獅,誰養得起?”
他說的不僅僅是燕州一州邊軍的事,而是九邊重鎮百萬雄獅的生計——
這些年邊關糧餉一再削減,燕州邊軍這些年有燕國公百般周旋,尚且只能苦苦支撐,如今邊軍糧餉全部減半,其他邊關重鎮,不敢想象。
“今年西境全境遭遇旱災,其中以西城、丹城和宣城最為嚴重,入秋後西境旱災稍有緩解,可誰知西城和丹城又被韃子重創,如今皇上已下旨減免西境三城三年賦稅;
“另外四城請求一起減免三成賦稅,皇上思慮再三,都沒同意。”
西城和丹城遭遇戰火,朝廷如今再拿不出銀子進行地方賑濟, 減免西境三城三年賦稅,是為了安撫民心,不得不如此。
而西境另外西城:同城、雲城、梁城和安城,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旱災,但皇上沒有同意減免賦稅,實在是西境全境,需要另外四城的稅收增補,並用於西城和丹城的重建。
這是打算收一方之地的賦稅,養一方之地。
如果西境的賦稅負擔不起西境這塊地方用度,就只能靠京運調撥,問題是,國庫沒銀子!
“江南一帶的鹽稅收上來,只怕要優先用於西城和丹城重建兵防,”
說到這裡,趙然神色更沉重了些,“如今,北疆尚且穩定,皇上和內閣大體會同意讓邊關截留部分稅銀用於軍需,只是如此一來——
“北疆的邊關糧餉最終會合計攤派到北疆百姓頭上,到時北疆就要增加賦稅了!”
越是動盪的年份,軍需越多,到頭來賦稅攤派到百姓頭上,就越重,無論哪朝哪代,這樣的事幾乎無可避免。
截留地方銳銀的提議茲事體大,況且今年入秋後,韃子也沒在北疆活動,朝中那幫大臣商量了半個月,也沒商量出個結果來。
就這麼一日一日地拖,終於拖出了大事——
十月二十日,西境傳來訊息,雲城守軍,譁變了!
據說帶頭鬧事的,是雲城守軍裡兩個不起眼的把總,一個叫毛威,一個叫董靖。
這兩個人皆是雲城人士,少年之時便是拜把子的兄弟,後來家中生計艱難,便與同鄉兄弟結伴投身行伍,當了小小把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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