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詞做夢了。
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這麼長的夢。
夢裡他二十五歲,穿著一件現在絕不會再穿的淺藍色襯衫。
——維納站在他身邊,穿一條碎花裙子,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也不惱,笑著把髮絲從嘴角抿開。
他們開了一個很棒的開頭,一起溜出去吃路邊攤,維納嫌板凳髒,他脫了西裝給她墊著;一起在深夜的奧海城街頭騎腳踏車,維納坐在後座摟著他的腰大聲唱歌,跑調跑得他笑到騎不穩車把。
那時候是真的開心。
然後畫面一轉,就是婚後了。
婚後是無盡的爭吵、冷戰、摔門而去的背影。維納哭花的眼線、空了的酒瓶。
以及發現出軌那天——維納一句辯解都沒有,只是坐在沙發上發抖,他站在窗邊,背對著她,沉默了很久,然後拿起手機撥給了周律師。
那種壓抑像是一塊巨大的冰,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。
後來他聽見有人在笑。笑聲脆生生的,像三月簷下的風鈴。
他轉過頭,看到蔣君荔盤腿坐在宋公館客廳的地毯上,旁邊是三個孩子和一個土豆,她歪著頭衝他喊:“宋詞你站在那兒幹嘛呢,過來啊!”
畫面忽然變得明亮、溫暖,一切都在發光。他快要走過去了——然後畫面碎了。
蔣君荔站在他面前,表情很平靜,手裡拿著一張紙。
他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,但他知道那是什麼。
然後從無名指上摘下那枚他親手給她戴上的戒指,放到他的手裡。
蔣君荔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,看不清臉,穿著她手機裡那種偶像劇男明星才會穿的奶白色西裝,頭髮染成柔軟的栗棕色,牙齒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廣告。
比他笑得好看,比他年輕,比他更會說話。
那人攬著蔣君荔的肩膀,蔣君荔沒有推開。
他站在原地,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想喊她的名字,想說你答應過我的,想說你別走——但她已經轉身了,挽著那個小白臉的手臂,越走越遠。
蔣君荔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後面,從頭到尾沒有回一次頭。
宋詞忽然又能動了——整個人直直地從床上彈坐起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眼眶裡有殘留的溼意,心跳快得發疼。
黑暗中他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摸,指尖碰到一具溫熱的身體。
蔣君荔裹著被子縮在他旁邊,睡得正香,呼吸均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