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歷了兩次感染、一次呼吸暫停、一輪靜脈營養不耐受,最瘦的時候體重掉到了四斤三兩,比剛出生時還輕了將近一斤。
蔡醫生用盡了所有的辦法,調整過無數次治療方案,有幾次深夜把宋詞叫到NICU,讓他籤新的治療同意書。
宋詞每一次都簽了,然後回家對蔣君荔說今天小老四喝奶喝得可好了。
終於,在小老四出生整整九十一天的那個早上,宋詞接到了蔡醫生的電話。
“宋先生,宋澤宇的各項指標都達到了出院標準。體重六斤三兩,自主呼吸穩定,消化功能建立良好,神經系統評估正常。可以接他回家了。”
宋詞放下電話的時候,手是抖的。
他一個人在書房裡站了很久,面對著窗戶,背對著門,肩膀無聲地起伏了好幾次。
然後他用手指在窗戶玻璃上寫了一個“荔”字,看著它慢慢被室內的暖氣烘成一團霧氣,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他對蔣君荔說:“走,去醫院接小老四。”
蔣君荔在玄關換鞋的時候,手也在抖,連鞋帶都繫了兩次才繫上。
在奧海國際醫療中心六樓的NICU裡,蔡醫生站在保溫箱旁邊,看著護士小心翼翼地把宋澤宇身上的最後一根監護連線取下來,裹進淡藍色的襁褓裡。
孩子已經不皺巴了,皮膚從暗紅變成了健康的粉白,小臉圓潤了不少,嘴巴還是那麼小。
但咂起來力氣大得很,護士給他換襁褓的時候他不樂意,眉頭一皺就嚎了一嗓子。
聲音又亮又脆,一點都不像早產了一個月的孩子。
蔡醫生身邊的進修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:
“這小傢伙真是命大,三十六週早產,羊水三度渾濁,呼吸窘迫加感染,中間還停了一次呼吸,硬是扛過來了。”
蔡醫生笑了笑,看著護士把宋澤宇放進轉運小床,說了一句讓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都沉默了半秒的話:
“他幸虧生在宋家,不然這上百萬的醫藥費,普通家庭誰撐得住。”
沒有人反駁他。因為在場的人都清楚,宋澤宇在NICU裡住了三個多月,每一天的費用都是五位數以上。
呼吸機、靜脈營養、抗感染藥物、監護裝置、專家會診,每一項都是錢堆出來的。
還不算中間那兩次感染用的進口抗生素,不算蔡醫生請來會診的幾位國內頂尖新生兒科專家的費用。
宋詞從來沒有在費用上遲疑過一秒鐘,蔡醫生當了幾十年新生兒科主任,見過太多因為費用放棄早產兒的父母,
他沒有資格去責怪那些人,但他每一次看到保溫箱變空的時候,心裡還是會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而宋詞每一次簽字的時候,只說了一句話:“用最好的方案,不用考慮費用。”
宋澤宇出院這天,蔡醫生親自把他送到了電梯口。
他把孩子交到蔣君荔手裡的時候,蔣君荔抱著那個小小的、溫熱的、正在吧唧嘴的襁褓,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兒子——不是宋詞口述裡的“今天又長了二兩”。
而是真實的、呼吸著的、會皺眉頭會咂嘴會嚎啕大哭的小老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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