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開得太快,甚至在遇到沙丘起伏的路段時,會跳下車,雙手握著車把,一步一步推著沉重的邊三輪往高處的沙樑上走。
站在沙梁頂端,放眼望去,是一望無際的茫茫大漠。
到了傍晚時分,渾圓巨大的紅日貼著遠方的黃沙地平線緩緩墜落,漫天的雲霞和腳下的戈壁灘都被染成了一片壯麗的血紅色,蒼涼而又壯美。
韓清茹靠在軟座裡,靜靜地看著那輪落日,江野就坐在邊斗的邊緣,握著她的手,陪她一起吹著微涼的塞外晚風。
然而,西北戈壁嚴酷乾燥的自然環境,以及晝夜高達二十幾度的劇烈溫差,終究還是對韓清茹脆弱的身體造成了衝擊。
抵達黑水鎮的第二天半夜,韓清茹體內的第一階段幹細胞藥劑,突然引發了二次輕微排異反應。
小鎮上唯一的一家招待所裡,條件十分簡陋,只有一口燒煤的土暖氣片。
凌晨兩點,睡在木板床上的韓清茹突然渾身發抖,全身的主要關節開始劇烈紅腫,體溫在短短一個小時內飆升到了三十九度八。
高燒反覆發作,伴隨著骨節處如同針扎般的刺痛,讓她在睡夢中發出了痛苦的悶哼。
一直淺眠守在床邊的江野瞬間驚醒。
他開啟昏暗的檯燈,摸到韓清茹滾燙的額頭,看著她因為關節腫痛而蜷縮成一團的身子,心臟猛地揪緊。
江野立刻翻出隨身攜帶的急救醫療箱,給她喂下退燒和抗排異的靶向輔助藥,又端來冷水,一遍遍用溼毛巾替她擦拭額頭、頸側和手心進行物理降溫。
可一直折騰到凌晨四點,高燒退下去一點又迅速反撲上來,韓清茹燒得嘴唇乾裂脫皮,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抽搐。
看著心愛的女人在這連個像樣醫院都沒有的荒漠小鎮裡受罪,江野急得雙眼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理智在這一刻幾乎被心疼徹底沖垮,他根本顧不上什麼絕密行蹤,更顧不上什麼千億談判,直接從枕頭下抓起那部衛星加密電話,手指顫抖著就要撥通駐紮在酒泉基地的救援專線,立刻呼叫重型醫療直升機過來把人接走!
就在江野要按下撥號鍵的那一秒,一隻滾燙卻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手,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江野低頭一看。
韓清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被汗水浸溼的眼睛,為了不讓自己痛撥出聲影響到他的判斷,她竟然把疊好的白毛巾死死咬在嘴裡。
她吐掉毛巾,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,聲音沙啞虛弱到了極點,眼神卻無比清醒:
“小野……把電話放下……”
“直升機一飛,中東那邊立刻就會查到你的位置,知道我病倒了……他們會拿這個當軟肋逼你妥協的……”
韓清茹忍著關節處傳來的劇痛,手指死死攥著江野的衣袖,喘息著說道:
“只是二次排異,理查德教授之前說過會有的,熬過去就好了……如果咱們現在半途而廢,夏雨在歐洲冒著風雪拼命撐住的局面,就全都白費了……”
“小野,信我,我撐得住……”
看著病床上這個明明疼得滿頭冷汗、卻依然在替整個大局考慮的堅韌女人,江野手裡的衛星電話啪嗒一聲掉在了被子上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翻湧的情緒,俯下身,將渾身滾燙的韓清茹緊緊地抱在懷裡。
這個在面對槍林彈雨和千億危機時都未曾眨過一下眼睛的男人,將臉埋在韓清茹的頸窩裡,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滑落,一滴滴砸在她瘦弱的鎖骨上。
他在心底暗暗發下了最狠毒的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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