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門口，傅衛軍雙手深深揣在褲兜裡，腳邊整整齊齊蹲著三四隻土狗，一人幾狗伸著脖子，齊刷刷盯著那輛越開越遠的破摩托。
遠了，他還忍不住踮起腳尖，抻著脖子望。
“哭了？”
傅衛軍腳後跟“咚”地落回地面，一回頭瞅她那一眼，彷彿青天白日撞見了什麼揭他老底的妖魔鬼怪，看一眼馬上扭頭垂下眼。
濃濃倚著門框抱臂嘴角憋著笑意，可在看到他紅了一圈的眼睛時，心裡咚的一下。平日裡悶得像塊石頭，突然露出這麼一抹溼漉漉的狼狽，殺傷力大得嚇人。
“嗚……”
腳邊傳來一聲細弱的哼唧。濃濃一低頭，一隻毛茸茸的小土狗顛顛兒跑過來，在她鞋邊蹲坐著，小尾巴搖得像個不知疲倦的竹蜻蜓，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仰巴著她，哼哼唧唧地討飯吃。
傅衛軍趁機拿手背飛快抹了把眼睛，轉身扎進屋裡拿狗糧，一串胖滾滾的小狗崽踩著碎步，爭先恐後地跟著他鑽了進去。
小狗，會哭的小狗。
不僅會哭，還會躲。
天邊漫開大片橘紅髮紫的晚霞，夕陽斜斜沉進莊稼地盡頭。為了不讓自己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琢磨出太多違法亂紀的念頭，濃濃稍稍站直了身子，衝著屋裡拔高嗓門喊了一聲：“我回去了啊。”
屋裡傳來哐噹一聲響。
鐵盆掉在水泥地上，骨碌碌轉了好幾圈。傅衛軍急急忙忙跑了出來，兩隻手慌張地比劃著解釋自己不是在跟她生氣，然而比著比著，動作一點點僵住了——眼前的姑娘眼底帶著茫然，她根本看不懂。
慌亂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狼狽。
隋東不在。
他肚子裡翻江倒海的話全被封在這副生來就殘缺的軀殼裡。她看著他的每一秒，都像是在凌遲他見不得光的殘疾。
傅衛軍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眶被羞恥和急躁逼得比剛才還要紅。他緊咬著牙關，腳步一步一步往後撤，逃也似的，再一次躲進了陰影裡。
他從有記憶起就知道有些人註定就是站在陽光底下，而他不是。
濃濃在原地站了一會，想抬腳走吧又覺得不合適，進去看看，更不合適了。
可好老闆應該關心員工的心理健康，萬一他辭職不幹咋辦？
“傅衛軍？”
門裡頭黑的，還能聽到小狗們在裡頭大快朵頤。
她踩著門檻進來，傅衛軍抵著土牆，雙手深插在兜裡，隨著她的靠近，他整個人繃緊到了極致，呼吸都停了。
一雙小白鞋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真哭了？姐姐看一眼？”
濃濃蹲下去，結果他一把別過臉，她站起來，他又低頭下去。
“躲什麼躲？”濃濃兇起來了，強行把他的臉扳正，逼著他的眼睛對上自己的視線。
傅衛軍眼裡不願意掉下來的淚都在委屈的發顫，濃濃摸了下他的臉，一滴淚直接滾了下來，燙到她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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