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為所有的“媽媽”都應該是那樣的——先給一點,再拿走一點,讓你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。可是沈若清不是這樣的。她好像真的會無條件地對她好。
敲門聲響了。
周予安關上衣櫃門,走過去拉開門。沈若清站在門口,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本子,探頭探腦地往裡看。
她已經換了一套家居服,頭髮吹乾了,鬆鬆地披在肩上。臉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紅暈,眼睛亮亮的,笑容裡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安安,媽媽可以再跟你待一會兒嗎?”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對另外兩個男人的嫌棄,“今天下午你爸爸跟哥哥一直跟著,媽媽都沒機會跟你說一些悄悄話。”
可是……她們有什麼悄悄話要說呢?
周予安看著那雙眼睛。柔軟,真摯,亮晶晶的,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石子。
她沒把心裡的話說出口,只點了點頭。
沈若清喜不自勝,眉眼一下子全彎了。“謝謝安安!”她抱著本子走進來,回頭看了一眼床,又看周予安,笑眯眯地說,“媽媽也洗完澡了,身上很乾淨,可以跟安安躺在一張床上嗎?”
周予安當然拒絕不了。她再度點了點頭。
沈若清小跑著過去,掀開被子,把自己塞進去,然後仰著臉,眼巴巴地盯著周予安看。
周予安站在床邊,被那雙眼睛盯得有些無措。她沉默了片刻,指了指一旁的梳妝檯。“我要先吹頭髮。”
“好。”沈若清笑眯眯地點頭,語氣裡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,“媽媽可以幫你吹嗎?”
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
沈若清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,下巴縮排被子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,看著周予安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,插上電,嗡嗡地吹起來。熱風把她披散的頭髮吹得飄起來,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沈若清看著她的背影,眼睛一眨不眨,悄悄紅了眼眶。
吹好頭髮,周予安關了燈,只留一盞床頭的小夜燈。她掀開被子躺進去,和沈若清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。被子是新換的,有洗衣液的清香,和沈若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味道混在一起,陌生的,又莫名讓人安心。
沈若清翻了個身,面朝著她,把懷裡那個厚厚的本子開啟。周予安這才看清,那是一本相簿。封面是淺粉色的,邊角磨得有些發白,貼著手寫的一行字——“安安的成長記錄”。字跡娟秀,是沈若清的筆跡。
第一頁。周予安剛出生,躺在醫院的嬰兒床裡,閉著眼睛,小得幾乎要跟枕頭融為一體。旁邊的空白處寫著幾行小字,“安安,2000年4月23日,晚上七點。一出生就睜著眼睛看媽媽,眉心裡有一顆淺痣,醫生說像你爸爸。”
第二頁。周予安滿月,被沈若清抱在懷裡,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毛線帽,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。沈若清指著照片上的自己,“媽媽那時候太胖了,不好意思拍照,這張是你爸爸偷拍的。”
第三頁。周予安一歲生日,坐在嬰兒餐椅裡,臉上糊滿了奶油,手裡攥著勺子,正在往嘴裡送。餐桌對面坐著周敘白,七八歲的樣子,趴在桌上,下巴擱在手臂上,笑眯眯地看著妹妹。
周予安翻著翻著,沒有說話。相簿裡的她從一歲長到兩歲,從兩歲長到三歲,每一年都有沈若清手寫的批註。三歲,“安安學會了騎三輪車,摔倒了也不哭,自己爬起來拍拍裙子,繼續騎。”四歲,“安安今天問了媽媽一個問題,“媽媽,為什麼天是藍的?”媽媽答不上來,安安自己去翻圖畫書了。”
最後一張照片,是她五歲時在旋轉木馬上拍的。和薄硯給她看的那張是同一張,扎著小辮子,眉心一顆淺痣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沈若清看著那張照片,嘆了口氣。“安安五歲的時候才只有一米零二,”她比劃了一下,“現在都已經比媽媽高這麼多了。”
她的聲音輕下去,帶著悵然若失,又想著女兒跟她待在一起要開心,於是在眼淚冒出來之前趕忙轉移話題,“明天帶安安去遊樂園玩的話,安安會不會嫌幼稚呢?”
周予安垂下眼瞼,沒有對上沈若清那雙向她望過來的目光。她沉默了片刻,聲音啞啞的,“不會。”
沈若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笑眯眯的,“那就好。本來想跟安安去玩密室,但是密室對安安來說應該太小兒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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