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左手翻起,抓住了上方的樹枝,這一抓住,已經接近我右手的幾條蛇同時後退,我雙手用力,重新坐回了樹枝。
上方突然射出幾道強光,我猛地抬頭,就看到了龔月月和猴子的臉,他們臉上也全是淚水奔流。
“老許,抓住!”猴子一聲大叫,空中飛過一把飛抓,準確地扣在樹枝之上。
我將飛抓鎖在自己腰間安全帶上,猴子和龔月月同時用力,將我晃晃悠悠地拉上了上方的平臺。猴子一拳頭打在我的肩頭:“你個死老許,嚇死我了。”
龔月月擦掉了臉上的淚水,剛剛露出欣喜的表情,突然又變得悲慼:“怎麼了?她……她出事了嗎?”
她看到了我臉上的沉痛。
我久久地望著深淵,沒有一句話。
“咱們……咱們找到了出路,是一條接引之舟,你看!”
平臺之側是一條接引之舟,我們踏了進去,龔月月按動接引之舟,這青銅古舟順著懸崖邊緣一條青銅索滑了出去。
我不知道這會滑向何方,但我也不在乎,我大腦一片混亂,林玲兒,咱們真的越離越遠了嗎?你是守陵人,你爺爺留在了這裡,你也留在了這裡。你將生命的機會留給了我,將守陵人一系的陵符也留給了我,我呢?給了你什麼?
鳩鷀古國,有著爺爺筆下的美妙,我也一度插上了想象的翅膀,但今天,它給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刻骨銘心的痛。
接引之舟在黑暗中快速滑過,剎那間百折千回,突然有水聲傳來,轟隆的水聲伴著陰溼的水氣,猴子手中的狼牙一照,我們看到了一幅奇景。
地底瀑布從上方飛流直下,瀑布下面立著一具雕像,這具雕像金冠華服,手託一塊晶瑩剔透的魚鱗,靜靜地立於水流之下,他的神態栩栩如生,是如此的落漠,如此的悲傷,哪怕他身上已經青苔遍佈,哪怕他已經跨越千年,但千年歲月依然難掩他發自內心的哀傷。
“鳩鷀王的金屍!”孫老闆一聲大叫:“停下……停下!”
接引之舟沒辦法停下,繼續前行,那名僅存的隊員已掏出飛抓,但我們瞬間已經距離雕像至少百米開外,又一次沒入黑暗之中。
“那真是鳩鷀王金屍嗎?”猴子道。
“必然就是!”孫老闆無限懊惱:“他頭戴王冠,氣宇軒昂,肯定就是。”
“那可奇怪了!”猴子說:“他不睡在自己宮殿之中,怎麼立在這地底瀑布之下?這又是什麼見鬼的喪葬方式?”
“可能並不是什麼喪葬方式,而是贖罪!”龔月月輕輕嘆息:“你們看到他手上拿的是什麼嗎?那是巫仙玉鱗。”
真如龔月月所言,我覺得我能理解他。
當年的一代君王,第十七代鳩鷀國君,雄才大略,為滅巫寨而娶第九代巫仙,最終毀滅巫寨。雖然他大計得逞,但在三年溫情相處中,他還是愛上了自己的王后,兩個相親相愛之人,為了各自的家園成為生死仇敵,也充當了別人棋盤上的兩顆棋子,徹底葬送鳩鷀王朝。
臨死之時,鳩鷀王放下了鳩鷀王朝的復興大業,但他放不下他一生中愧對的愛人。
所以,他離開了象徵皇權的地宮,而將自己的不滅金身置於地底急流下,千萬年不見天日,千萬年受地底陰流的沖刷,沖刷的是他犯下的大罪,他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的愛人贖罪。
跨越兩千六百年的鳩鷀古國,盤根錯節的過往歷史,早已成為歷史的雲煙,消失於時間的盡頭,此刻在我心頭喚起了共鳴。
玲兒,三天前我們並不相識,今天,你讓我在黑暗的地宮中空落落的。
鳩鷀古國一代君王的贖罪我懂了,我心中想的,你懂嗎?
哧地一聲,接引之舟撞進一座深潭,急流一卷,我們進入地底,在地底下百轉千回,轟地一聲,眼前大見光明,我們伴著一座懸崖的瀑布墜落而下。
我從水底露出腦袋之時,就聽到了夥伴們的歡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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