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墨被罰在祠堂裡跪了整整三天，齊眉在學堂裡也消停了整整三天。沒有齊墨在中間挑事兒，其實齊眉和高書賢之間本沒有那麼多事。
大哥齊思海這兩天告了假，回了趟老家。三叔家的嫡女齊蕊出嫁了，據說是嫁了同知家的兒子。父親忙著軍務，就讓他這個嫡長子代替大房的人去送送親。
臨行前還特意囑咐齊眉，以後離那個高書賢遠一些。且不說高家的門第高低，單單是高書賢的人品，他看不上。
當然，他也囑咐了段平城幫他看護下自己的小妹子。他的小妹子性子頑劣單純，有時候吃了虧自己都不知道。
於是在這期間，在外人眼裡，齊眉和段平城的關係似乎有些緩和了。以前話都不多說的兩個人至少見面會打招呼了，有時候偶爾還會湊在一起討論下功課，雖看起來不那麼近乎，但至少有所交流。
搞得高書賢頗有些鬱悶：之前齊眉纏著他的時候，他嫌煩；現在齊眉不搭理他，他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
人的心理就是這麼奇怪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。
不過有了上一世的前車之鑑，齊眉對段平城也顯得不那麼熱絡。人嘴兩張皮，當流言真的起來的時候，就不是當事人出來辯解就能止得住的了。
很可能一件極小的事兒，最後被說得無比誇張。比如甲說句張三看花，傳到丁那裡就有可能變成張三偷瓜。
人總是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。
只不過高書賢似乎有些按捺不住。這幾天，一旦放了學，他便有意無意的在齊眉眼前晃悠，有時還和段平城搭上幾句話，一副屈尊的樣子。可每到這個時候，齊眉要麼就住嘴不說，要麼就找個由頭獨自離開，就是不給高書賢說話的機會。
而段平城也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麼，他要是不想搭腔，任誰也撬不開他的嘴。往往是高書賢起了個話頭，齊眉裝作聽不懂，而段平城幾句話就不軟不硬地把話題聊死了，搞得高書賢說也不是，不說也不是。
兩人配合的異常默契，以至於聰明如高書賢也是一點兒端倪都沒看出來。總而言之，既要遠離，又不得罪。
將上一世的悲劇扼殺在幼苗階段。齊眉如是想。
這天，範先生在課堂上講了一個典故：象箸之憂。
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。嗯，就是紂王有了象牙筷子，箕子感到恐懼，因為他預感到紂王肯定又想要犀角杯子去搭配筷子，然後又想要錦衣玉食去搭配好的餐具，隨後又想要亭臺樓閣.....以至於後來酒池肉林，最終導致商朝滅亡。
齊眉一向討厭這類咬文嚼字的典故，可這個故事她卻著實聽進去了。單說故事本身沒什麼稀奇，但這個層層遞進的關係，卻讓她感興趣。
範先生說完這篇文章，笑道：“大夥對於這篇典故，可有什麼想說的嗎？”
學子們面面相覷。一個名叫趙開的學生率先發了言：“學生認為，此文說得正是為官之道。小小的貪慾若不加以控制，必然會變得越來越大。咱們這個課堂裡，幾乎個個都要走仕途。將來在官場上，要以此為鑑，切莫因為一時的貪婪而枉送了前程。”
“嗯。”範先生點了點頭，“小小年紀，能理解到這一步，已經很不錯了。”
高書賢站了起來：“學生以為，此文說得是為臣之道。箕子發現象箸的隱患，卻沒有及時的勸諫，甚至後來自己佯裝瘋癲，棄國而去。箕子縱然有先見之明，卻未能發揮其作用，也算不得忠臣。”
趙開問道：“所以你想說的是？”
高書賢笑了笑：“自古以來文死諫，武死戰。身為文臣，哪怕君主一時未能想通，亦應忠於職守。”
一番話說得眾人都默默無語。現在朝堂上正在為翻修安寧宮一事而爭吵不休。贊同者認為，現在朝政穩定，國庫錢充糧足。安寧宮乃是當今太后、聖上嫡母居住的地方。皇上既為人子，又為人君，應盡孝悌之意，為天下人做表率。而反對者認為，孝悌固然重要，但此時邊疆蠻夷卻蠢蠢欲動，應該屯兵買馬，以抵禦外族。翻修宮殿勞民傷財，實在不宜在此時動工。
當今聖上是贊同後者的，而以太后為首的一群老臣卻據理力爭。這一個月以來，朝堂之內爭吵不休。
高家即是太后黨的一員主力軍。高大太師引經據典，涕淚俱下，說得聖上龍顏大怒，前日竟當堂叱罵太師倚老賣老，心懷不軌，不僅噴了大太師一臉唾沫星子，還用硯臺砸傷了他的額角。
其實也難怪，當今皇上並非太后所生，只是皇帝的繼母而已。母子倆沒什麼感情，這是眾所周知的。
此事惹得朝堂內外議論紛紛，一時間，大小官員說什麼的都有。有人說也難怪聖上大發雷霆，太師有些咄咄逼人了。還有的人則為太師鳴不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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