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日子就到了十月初,齊思海的婚期終於來了。
天還沒亮,齊眉便被司言從榻上拽了起來,又是描眉又是撲粉。桃夭還專門為她梳了一個極為精緻的百合髻,還插了幾朵栩栩如生的雞蛋花。司言特特地選了一件淡黃色的石榴裙,用她的話說,今日是她大哥哥成親,她這個做妹子的定要穿得體面一些,方才不掉了價。
齊眉昏昏沉沉,猶未睡醒。在幾人為她梳妝打扮的時候,她乾脆又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小覺。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,只見銅鏡裡的自己被打了茉莉粉,甚至還在額頭上貼了花鈿,看起來嬌美異常。
齊眉嚇了一跳,她只覺得自己打扮得太過了,可司言卻說,今日要來得人多,定要好好打扮一番。再說,姑娘本就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好顏色,只略略上妝,便十分好看了。
齊眉聽司言這麼說,便也就不再堅持了。當她走出門時,兩個哥哥已經帶了人,抬著花轎往周府去了。
齊眉沒法跟著他們一起去接親,便百無聊賴地坐在正廳等待著。此時酒宴還未開,客人也沒有來,齊尚和楚氏端坐在上首,面色都有些嚴肅。齊尚穿了一身紫檀色的綢衣,衣服褶皺處都被壓得闆闆正正的;而楚氏也穿了一身紫檀色衣裙,很顯然二人是一起做出來的衣裳。明明是大喜的日子,齊眉卻覺得這兩口子的臉僵得就像鐵板一般。
齊眉知道,畢竟是頭一遭經歷這種事,父親和母親都生恐錯了規矩,惹人笑話。外面,朱氏忙裡忙外地指揮著下人在園中擺開酒席,累了個臭死。齊墨開始還和她一起去招呼著,後來朱氏說,齊墨到底是家裡正經的主子,這樣大喜的日子,她必須在正廳方才和規矩。再說,庶出又怎麼樣,比嫡女又不差什麼。
齊墨聽朱氏這樣說,便只得撂下這邊跑到正廳裡。此時,齊眉正閉目閤眼地靠在椅背上養神,齊墨一進來,齊眉便睜開了眼睛。再一看齊墨的裝束,齊眉不禁啞然失笑。
齊墨竟然穿了一身紅頭紫的衣裳,頭上還配了一朵鮮豔的粉紅色薔薇。
雖說不是正紅,但紅頭紫也太過於顯眼了。齊眉心裡微覺不爽:這是她大哥的婚禮啊,就算她心裡有看法,也犯不上這時候來砸場子啊!
齊墨規規矩矩地向父親母親問了安,方才坐在了齊眉的旁邊。她上下打量了一圈齊眉,方才笑道:“四妹妹今日打扮得好生別緻,比尋常不知好看了多少。”
齊眉望著齊墨身上價值不菲的釵環首飾,微微一笑道:“三姐姐姿色動人,妹妹慚愧不已。”
楚氏望著齊墨的一身,心中不禁微微感嘆:果然,妾室養的就是和正妻所出不一樣。齊眉渾身上下的裝飾雖不甚華貴,卻簡潔大方,十分得體;而齊墨雖將各色珍貴首飾裝點在身上,卻有點冗雜了,根本體現不出她的美麗,反而略顯堆砌庸俗。
論起來,齊墨在京城小姐圈子裡算是數得上的美女,可這樣的打扮,實在是讓她的姿色大打折扣。
齊眉懶得和齊墨多說話,她只一邊喝著茶,一邊等候哥哥將新媳婦接回來。很快,二門的小廝來通報,說大少爺已經順利將媳婦接到了轎子上,現在正在往回走呢!齊眉頓時覺得父親母親的面色鬆了下來,二人相視一笑,似乎心裡都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。
齊眉也是暗自慶幸。她本以為以周夫人的性子,周家人不定要給大哥哥設多少門檻呢!其實和她想得倒也差不多,周家那些哥兄弟什麼的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,接親的時候確實沒少給齊思海使絆子。
後來這些都是齊眉聽跟去的小廝們學的了。據說齊思海帶著眾人,剛一到周府門口,面前就是滿滿的三大碗酒,每一碗酒後邊都放著一塊木牌,要齊思海拈了木牌上的題目來作答,答不上來,便要將這大海碗的酒喝乾。
第一題便極為苛刻,要他對一副對子。只見上聯是:一女晨妝,對鏡相看兩不厭。
眾人都說這個對子太過於討巧,只怕不好對呢,齊思海素來好習武,偏偏考他文的,這不是有意難為人嘛。
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,齊思海怔了一怔,緊接著脫口而出道:二人夜課,挑燈研讀四為難。
眾人齊聲叫妙,齊思海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捻起第二塊木牌。只見上面說得是要他編一支合情合景的小曲來。這個倒不難,只是一個少年將軍唱曲倒是少見。齊思海臉上一紅,隨即咳了兩聲,方才笑道:“我不大擅長這個。不過既然你們要聽,那我就唱一支接親的曲子好了。”
眾人拍手道好。齊思海略一思索,編了一支《點絳唇》唱了起來:
朗日微雲,一朝看遍京城柳。車行馬走,尚覺來時久。
少女情懷,猶怕晨妝醜。問左右,瞻前顧後,卻把新郎逗。
小曲剛一唱完,大夥轟的一聲笑了起來,紛紛笑道:“新郎官等急了,可別忙,還有最後一個題目呢。”說著,便將那木牌塞到了齊思海的手裡。
齊思海一看,卻是要他在眾人面前耍一套功夫,耍好了方才開門。齊思海哈哈一笑,他笑著端起了酒碗,說道:“好不好的我不知道,這碗酒我必是要乾了的,算是先道個不是。”
周文韜奇道:“這功夫還沒耍,怎麼就有不是了?”
齊思海不答,他端起了酒碗,一氣飲盡,隨後喊道:“大夥讓一讓哈,讓一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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