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姐妹三人知道小翠今晚就死了，她們斷不會坐視不理。
眼見小翠進了屋子，嚴如玉只得搖了搖頭，帶著兩個妹妹回了家。天色剛一擦黑，外面的雷電就打起來了。頻頻的閃電映得人臉一陣陣慘白，三個人都睡不著，她們也捨不得點燈，就這麼在黑地裡說起話來。
當然，除了說叛亂的事兒，說得最多的就是小翠。
齊眉嘆道：“那孩子可是被他奶奶教壞了。那個張媽媽真不是個東西，好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，怎麼能叫孩子辱罵母親呢？”
“就是！”嚴如雪也覺得憤憤不平，“小翠一年到頭伺候他們一家老小，不說好好待她，反而這樣排擠。要我看，他們一家不是該打，而是該殺！”
嚴如玉嘆道：“我倒是希望小翠能自己想得開，早早地跟著咱們脫離這苦海。挺好的一個姑娘，何苦來哉！”
三人紛紛感嘆了一番，外面的雷雨越發大了起來。順哥兒開始還哭鬧，後來似乎也習慣了，便躺在母親的懷裡安穩地睡著了。見孩子睡了，三人這才閉上眼睛睡了起來。
這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。至次日，姐妹三人起來時，外面已經是豔陽高照，鳥語花香了。
齊眉的心情大好，她忙叫上嚴如雪，準備和她一起去田裡除草。當姐倆興高采烈地出門時，卻發現隔壁圍了厚厚的一層人，彷彿正在議論著什麼。
姐妹倆起了好奇心。她們湊上前去，想看個究竟。然而這一看可不得了，只見地上赫然躺著一具小小的屍體。
小翠死了！
齊眉先是張大了嘴，隨後眼淚便不受控地流了下來。嚴如雪忙快步跑回了家，哭喊道：“姐姐，姐姐，小翠沒了！”
嚴如玉大驚失色，她忙抱了孩子來到張媽媽家門口。只見地上的小翠穿著她逃荒時的破棉襖，面容雖然青紫，卻十分安詳，彷彿睡著了一般。只是那脖子上細細的勒痕告訴他們，這姑娘已經死了。
張柱子坐在地上蹬腿兒哭叫，嘴裡喊著要媳婦兒。那張媽媽也哭得稀里嘩啦：“小翠你這個敗家子兒！你一年到頭吃了那麼多飯，說走就走了，以後家裡的活兒誰做啊......”
村裡的人議論紛紛，有的說小翠可恨又可憐，還有的說這姑娘腦子軸，不開竅。大多數人話裡話外都在說小翠身在福中不知福，唯有姐妹三人默默垂淚而已。
由於小翠是自殺，屬於橫死，又是具年輕女屍。村裡人都說不能讓她葬入老張家祖墳，不然她是要變成厲鬼作祟的。經過村裡人一致決定，要把小翠丟在亂墳崗子暴曬四十九天後再入土。村民們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挖了個坑，將小翠用破席子包了丟在裡面。只待四十九天一到，便把土掩上，順便再用石頭壓住她的墳頭，以免她做了鬼害人。
小翠的葬禮粗暴又簡陋，姐妹三人悶在房中沒有去送她。待到第二天，齊眉和嚴如雪才帶了些水飯出去，在小翠的屍體邊稍稍祭祀了一下。齊眉向坑中看了一眼：那張破葦蓆子並不長，小翠的腳還露在外面，呈可怖的慘白色。一縷青絲拖到了泥土裡，顯得詭異又蓬亂。
齊眉忍不住再次掉下了眼淚：小翠生前雖然辛苦，可頭髮總是梳得好好的。眼見著人沒了，竟然連個幫她梳頭的人都沒有。
人心醜惡，可見一斑。
沒了小翠，張媽媽和張柱子就得自己出去幹活了。小翠的孩子年紀還小，沒法自己待在家裡，而張柱子又懶，張媽媽年老體衰，根本沒法一邊揹著孩子一邊種地。於是乎，張媽媽只得將孩子拴在了田邊的樹樁子上，任憑孩子哭鬧喊叫，也不去理睬。
悲哀，淒涼。
小翠的死加速了姐妹三人離開張家村的決心。然而真正促使她們離開的，卻是一件大事。
這一天，貨郎又搖著鈴鐺來到了村裡，大家紛紛湊過去買些小物件。齊眉也跟了過去，她拿出一文錢，想買一塊胰子來洗臉用，順便打探打探外面的情況。
村裡人都對外面感興趣，自然有人問現在是朝廷贏了還是叛軍贏了。那貨郎笑道：“誰知道呢！不過雍城現在是叛軍在把守著。”
此言說得齊眉一愣。其中一個黑胖大漢問道：“雍城？那離咱們這裡可近。他們不會來咱們這兒吧？”
“大概不會吧！”貨郎拿出了幾張畫，“這是叛軍給咱們這些行腳的人的通緝犯，說要是舉報一個給他們，就賞銀三百兩呢！你們看看，看有沒有認識的。”
齊眉個子小，她蹦著高冷眼一看，只見畫上畫得是幾個男人和兩個女人。也不知是那畫工功底不行還是怎麼著，畫得十分不像。但那上面的名字，齊眉還是掃到了一個。
嚴如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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