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眉和嚴如雪帶著孩子，在山路上走了一天一夜。渴了就喝點山澗的水，餓了就吃野菜。
大人還好說，現在最難的是孩子。離開了母親，孩子沒有奶吃，齊眉便將帶在身上的一口袋小米拿出來，捏出一點放在嘴裡嚼爛了，慢慢地喂到孩子嘴裡。
可憐那孩子吃不慣米渣子，餓得直哭。嚴如雪見這樣不是辦法，便將一塊乾淨的手帕拿出來，隔著帕子嚼出米水來，嘴對嘴地餵給孩子吃。齊眉雖然驚訝，但眼下也是毫無辦法了。嚴如雪告訴她說，這叫嚼奶布子，之前她和姐姐在村裡看到沒奶的婦人就這樣喂孩子，只不過她們有條件用蒸鍋蒸一蒸，咱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。
嚼了不知多少米，那孩子終於吃飽了，躺在齊眉懷裡睡了過去。二人這才放下心來，齊眉望著那袋小米，愁眉不展道：“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。這點小米夠他吃多久呢？再往外逃，可不是到處都有小米了。”
嚴如雪安慰道：“沒有了小米，大米也使得。沒有大米，高粱米也使得。只不過多費些牙口罷了。現在最難的就是外面不知還能不能弄到這些東西，如果沒有，那可就不好辦了。”
聽嚴如雪這麼一說，齊眉頓時放下心來：“既然這樣，那就好辦了。不就是搞到糧嗎？實在不行我就去偷，去搶，不管怎麼說，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保住的。”
嚴如雪的希望也燃了起來。眼見孩子睡熟了，二人抱著他，繼續在山路上蹣跚前進。
就這樣慢慢地走了兩天，二人終於走出了這片林子。當看到大路的那一刻，姐妹倆相擁而泣。遠處已經有稀稀落落的人家了，齊眉決定到某一處人家買點米，好繼續喂孩子。
二人衣著破爛，面目也變得髒兮兮的，當她們敲開那戶門時，開門的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娘。
齊眉從身上掏出了一文錢，對那大娘說道：“大娘，您行行好，賣我們一些小米吧，我這孩子沒東西吃，要捱餓了！”
那大娘低頭看了一眼齊眉，便說道：“你把錢收起來吧，小米我家沒有，不知道大米可行？”
齊眉連連點頭：“只要讓我這孩子有米湯子吃，怎麼都成！”
那大娘走進了門，裝了一小袋大米遞給了齊眉，齊眉千恩萬謝地接過了米。站在大門旁的嚴如雪喜極而泣，最開始她和姐姐流落到張家村時，都沒到這個地步。
姐妹倆一路打聽一路往京城走，走了半個月後，身上的錢終於用光了，她們只得邊走邊討飯。有的人家好心腸，給她們一些，還有的乾脆唾她們幾句。
二人開始還覺得十分沮喪委屈，後來也就不覺著什麼了。只有一次，把齊眉給惹急了：那家的主人竟要姐妹倆陪他一宿才給米，齊眉當時拉著嚴如雪就走了。及至到了天黑，她再次繞回到那家院子裡，摸到了雞籠子邊上，順手扯出來一隻下蛋雞，將膀子一折，脖子一掰，塞進袋子裡就跑。於是在當天晚上，她們終於吃到了久違的肉湯子。
齊眉覺得，自己在這方面真是越來越強了。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會做偷雞摸狗之事，現在看來，真到了絕路上，什麼都能幹得出來。
二人漸漸走近了易城，路上的流民也漸漸多了起來。易城距離雍城不遠，正是兵家必爭之地。可這裡也是姐妹倆回京的必經之路。姐妹倆混在流民裡，毫不起眼地苟且偷生。路上時不時會看到軍隊跑過，每當這時，姐妹倆就躲在路邊的草稞子裡，和其他流民看起來沒什麼兩樣。
然而，戰亂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發。五月中旬的一天，她倆還在路上慢慢地走著，突然，人群騷動了起來，身後有人大喊：“打過來啦打過來啦！”
兩人抱著孩子，跟著人群沒命地跑了起來。慌亂之中，不知是誰撞了齊眉一下，齊眉只覺得腰部劇痛，生怕跌倒了壓到孩子，她只得蹲在路邊藏了起來。孩子的哭鬧聲被淹沒在人群裡，待她再起來時，只見嚴如雪不見了。
“如雪？如雪！”
齊眉焦急地大喊起來。可人群早已亂鬨鬨地擠作一團，齊眉找尋了半天也找不見，她索性一頭扎進路旁的高粱地裡，等待人群散去。
日頭漸漸升高了，正午的太陽曬得齊眉頭暈。她怕孩子悶到，便將他脫得光光的。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對著齊眉咯咯地笑著。齊眉一邊淌眼淚，一邊沿路往前走。她只盼著嚴如雪沒事兒，千萬千萬別撞上亂軍或者被踩踏到。
路邊隨時可以見到倒地的屍體，齊眉見到一具女屍抱著一個小孩子，那孩子面目青紫，應該是被生生捂死的。齊眉猶豫了一下，將那孩子從母親懷裡拿了出來，剝下了它紅豔豔的肚兜，給順哥兒穿上了，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塞回到母親懷裡。雖是大熱天，她還是不希望孩子著涼。
齊眉還想在死人身上找到些糧食銀錢什麼的。她在低著頭，懷裡抱著孩子，慢慢地搜尋著腳下。就在這時，身後又傳來了馬蹄聲。齊眉抬起頭，只見一隊士兵正策馬向這邊趕來。
來不及躲藏了！
齊眉抱著孩子想往高粱地裡扎，哪知道那隊士兵的馬匹更快，他們早已將齊眉團團圍住。齊眉嚇得大叫：“我沒做別的，我只是路過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從馬上跳了下來，他掏出一塊手絹，擦了擦齊眉的臉，隨後一把捏住了齊眉的下巴，“軍爺們剛吃了敗仗，心情正不好呢！你這個小妮子模樣倒是不錯，要不要陪軍爺們玩玩？”
齊眉哭求道：“軍爺，我還有個孩子，求求你放了我，我要是死了，這孩子也沒法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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