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親的當天早上,天還沒亮,齊眉便被司言從榻上叫了起來,開始梳妝打扮。其實齊眉自己也不是很困,成親畢竟是一輩子就一次的事兒,她有些緊張和興奮,根本睡不著。
喜婆早已候在了門外。齊眉暈頭暈腦,被一些老媽媽們一會兒扯到東一會兒扯到西,不知什麼時候,當齊眉再看向銅鏡裡時,自己已是珠翠滿頭了。
齊眉有些鬱悶,有生以來,她是第一次打扮得這樣隆重。說實在的,她覺得不如平時好看。
“郡主,待會兒出去的時候,記得低些頭哈!”
“不要喝太多茶,不然拜堂的時候鬧笑話就不好了。”
“郡主含上一片參吧,昨兒就沒怎麼吃東西,吃了還能提提神。”
齊眉被她們攪得頭痛,她吩咐小果把窗子開大一點兒。此時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,也不知段平城幾時能來。齊眉實在餓得慌,她吩咐小果去拿些小糕點來給她吃。
喜婆又嘮叨了起來:“郡主,吃太多了晚上只怕不方便......”
齊眉先是臉紅,隨後呵斥道:“我若是餓暈了,那才是不方便呢!小果,你去把小廚房的栗子糕拿來,再不吃我真的撐不住了。”
喜婆無法,只得看著小果將一樣又一樣糕餅拿了過來。齊眉吃了幾口後,心裡的慌亂方才被壓了下去。這時,喜婆又拿來了小剪子,給她開臉。這喜婆手法老練,可下手也確實很重,齊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,忍不住嘶了兩聲。
好容易絞完了面,又忙著上妝。一通弄下來,天色也大亮了。齊眉終於可以坐在梳妝檯前小小地休息一會兒了。
原本是不困的,這麼一折騰,這會子她真有些累了。可是喜婆卻告訴她,姑爺一會兒只怕就來了,千萬不要睡著,小心蹭花了妝。
齊眉卻覺得這樣的妝蹭下去一點才好呢!白得好似牆面一般,又偏偏在腮上打了顯眼的腮紅,說是猴屁股一點兒也不為過。齊眉只覺得一做表情,妝粉就撲簌簌地往下掉,喜婆又嘮嘮叨叨地囑咐著什麼規矩,齊眉哼啊哈啊答應著,其實沒記住多少。
外面的鑼鼓聲響起來了。二門的小丫頭有好信兒的,來回跑著打聽情況。段平城穿了一身大紅的衣裳,騎了高頭大馬來了。齊思海和齊思江攔在門口,齊思海要和段平城比劃一下腕力,齊思江則比較赤裸裸,開口就是要紅包。段平城喜上眉梢,他一邊奮力將齊思海的手腕按在了桌子上,又吩咐撒豆將紅包散給了院內的親眷們。
小丫頭跑回聽琴齋,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了齊眉,齊眉聽得心中喜悅:其實她知道,自己的兩個哥哥是不會認真為難段平城的。畢竟,這個妹夫是打小和他們在一處廝混長大的,意思意思也就是了。
“新姑爺來了!”
隨著外面一聲長喚,喜婆忙將喜帕蓋在齊眉的頭上,領著她慢慢走出了房間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“新娘子出門了!”齊眉這才覺得自己是真的要離開這個家了,她的身子微微一震,腳步不由得有些滯澀起來。可一想到段平城,她又邁開步子,向前方走去。
齊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正廳的。此時,齊尚和楚氏端坐在上首,段平城用一根紅色的綢帶牽著齊眉,同她一起拜別父母。齊尚的喉嚨早已哽咽,他只說了一句:“從今往後......”接下來的話,就再也說不出來了。
齊眉只覺得眼淚決堤一般往下落,本來想好出閣時不要哭的,可她再也忍不住了。
雖然看不見父母的表情,但是她能感受到,父親正老淚縱橫,微微抽噎。
楚氏則是接過了齊尚的話茬:“從今往後,要勤勉持家,與夫婿互敬互愛,綿延子嗣......”
一語未畢,楚氏的聲音也哽住了。好半天,她才說道:“好啦,別耽誤時辰啦,快上轎子吧!”
段平城和齊眉行過了禮,慢慢走出了齊府。齊眉坐在轎子裡,心緒左右搖擺。外面皆是嘖嘖驚歎的聲音:這段將軍娶郡主,當真是好大排場。看看這嫁妝,真是......
齊眉無暇去理會外面的聲音,她正用帕子輕輕沾著眼角。適才那樣哭了一場,不知自己的妝容花到了什麼程度。要是一會兒鬧洞房時變成個大花臉就不好了。
祁王別苑距離齊府尚有一段距離,小半個時辰後,轎子才停了下來。鞭炮聲響起來了,不知誰的手將齊眉扶下了轎子,齊眉拉著紅綢子,跟著段平城來到了正屋,準備拜堂。
堂上早已擺放好了一對牌位,那是段龍將軍和段平城生母的牌位。親戚朋友站了滿滿一屋子,齊眉蒙在蓋頭裡,什麼都看不見。
不過段平城可是看見了。今日不僅段家的親戚來了一屋子,連高書賢都帶著齊墨過來了。見齊眉被段平城拉著走進來,高書賢一時失神,失聲喚了句“眉兒”,虧得身邊的小廝拉了拉他的袖子,高書賢才回過神來。幸而沒人聽見。
齊墨挺著大肚子,冷冷地看著齊眉和段平城拜堂。段平城只覺得詫異:將請帖送到高府不過是盡個禮節,沒想到高書賢竟然來了,還帶著齊墨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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