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墨覺得自己像破爛兒一樣被拋棄了!
僅僅過了一天的時間,秋菊苑就變得冷清寂寥,連掃地的婆子都出去了,只留下紅拂和綠珠在伺候著齊墨。
主僕三人只覺得十分淒涼。沒了這個孩子,突然間什麼都沒了。齊墨的眼淚自打生完孩子後就沒停過,明明那是個成型的男胎,怎麼就活不下來呢?
綠珠流著淚告訴齊墨:“姨娘,那孩子我看見了,渾身被憋得青紫,是活不下來的。姨娘只是和這個孩子緣分太淺,早晚有一天,姨娘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“早晚有一天?呵呵。”齊墨露出苦笑,“我還能有這樣的造化嗎?”
“一定能的,姨娘,你不要灰心......”
正說著話時,高夫人身邊的古媽媽拿了些補品走過來,見了齊墨,也不問好,只開門見山地說道:“夫人有話,說等到姨娘身子骨好些了,就離了府裡吧!夫人念著姨娘好歹為高家懷過子嗣,故而在高家的莊子上找了間不錯的府邸,到時候姨娘就在那裡住著就行了。伺候的人都是現成的,不會虧了姨娘的。”
齊墨臉色灰白,她想發火,卻不知從何發起。沉吟了一番,只冷冷地嘆道:“高家為何如此狠心待我?”
古媽媽面無表情,她抿了抿嘴,放下了一張銀票:“姨娘也別覺得老爺夫人狠心。姨娘回頭想想,自打你來了這兒,闖出了多少禍患?少爺被你害得魂不守舍,眼看著要殿試,卻連書都讀不下去。老爺被你氣得生了兩場大病,現下身子骨也不好了,大奶奶更是隔三差五地心口疼,連夫人那樣好脾氣的人,都害了頭風。姨娘要是有點良心,就趕緊離了這裡吧,也省得大夥都不安生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齊墨低低地應了一聲,隨後靠在了枕頭上。古媽媽傳完了話,便離開了秋菊苑。綠珠一把拉住齊墨的胳膊:“姨娘,要不咱就去莊子上也好。那裡無拘無束,衣食無憂,總好過在這裡寸步難行。”
紅拂斥道:“你真是傷心糊塗了!姨娘是什麼樣的身份,怎麼能和那些莊稼人住在一起!姨娘,您別傷心,一定會有轉機的。少爺對您還是有真心的,只要他心尖上還有您,您就一定能在高家立住腳。”
齊墨閉著眼睛,虛弱地嘆道:“你們也別爭了,我想好好休息一會兒。”
紅拂和綠珠住了嘴,悄悄地退出了房間。齊墨將手伸到床下,拿出了一個小木匣子,開啟之後,齊墨將那瓶多子丹緊緊地握在了手裡。
四月二十日,亭侯府段家終於搬到新宅了。段平城和齊眉在府中擺下了宴席,來招待前來道喜的賓客。齊眉這才發現,段平城的人緣是出乎意料的好。那幫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都來了,一口一聲段將軍地叫著。他們聚在段平城身邊,開懷暢飲,大說大笑。段平城忙著將自己的各路弟兄介紹給齊眉認識,齊眉一邊回著禮,一邊暗暗地將他們記在了心裡。
除了段平城的同袍們,不少文官清流也來道賀,還有尋常與齊眉交好的小姐妹們也來了。齊眉周到妥帖地招呼著客人。齊尚唯恐齊眉頭一次做這樣的大事忙不過來,便叫周語歡、郝秋楓二人早早地去幫襯她。李淑君也早早地來了,姐妹幾個忙裡忙外,弄了一早上後,才全都弄好。
令齊眉沒有想到的是,除了這些人外,高書賢竟然還帶著張華來了。此時殿試早已結束,高書賢一聽說亭侯府喬遷之喜,便什麼都顧不得,忙帶了禮物過了來。面對高書賢那熾熱的目光,齊眉只覺得有些尷尬,但是這樣的場合怎麼都不能攆客,張華的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。幸而段平城如一陣及時雨般,將高書賢連哄帶拽地弄到了客廳。
女賓們的宴席擺在園子裡,眾夫人小姐一邊吃飯,一邊欣賞著園中的景緻。張華全程面色如水,幾乎不怎麼說話。齊眉也沒去管她,畢竟高家的事兒太亂,她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。
高秀英也和夫婿顧萬里來了。對於齊眉,高秀英也是淡淡的。齊眉對於高秀英之前的作為也有了些耳聞:她如果真的是心中裝了自己的官人段平城,那她恨不能早點把這瘟神送出府去。
果然,那高秀英和張華都是知趣的,只略坐坐就離開了。齊眉鬆了一口氣:不求怎麼熱鬧。只要沒有亂子,就是好事情。
一時吃畢了飯,大夥聚在園子裡賞花。嚴如雪愛極了齊眉園中的藤蔓,她說等到這些藤打子兒的時候,定要給她留些好拿回去種。柳雲修則看上了那竹裡館,她想坐在小徑上來一幅潑墨。齊眉見她興致高,自然是答應了。
柳雲修是個畫痴,只要是有了筆墨,她便什麼都不顧了。一時間,雪白的宣紙擺在了她的面前。齊眉說,要是畫得好,少不得要討要一副到竹裡館掛著。柳雲修卻笑齊眉真真厚臉皮,賀禮都送了,還要把畫拿去。
齊眉也笑了:其實自打她看上了柳雲修的畫,便時不時的弄些小玩意兒和她去換。這些年來,齊眉要是蒐羅蒐羅,她都能為柳雲修開個賣畫鋪子了。
其實柳雲修也樂得這樣。她生性好靜,所以沒什麼太知近的朋友,場面上的各種事兒也不過是應酬罷了。作為柳家的嫡女,柳雲修活得卻極沒存在感:她生母早逝,又沒有兄弟。繼母有自己的兒女,對於這個前妻的孩子,少不得多了幾分刻薄。
柳老爺不似齊尚那般念著前妻的情分:朝中事務本就繁忙,後妻又為他生了嫡子,自是被重視。因此,柳雲修若在家中受了什麼委屈,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。好在柳老夫人對這個嫡孫女還有幾分在意,為她攢了好些嫁妝,時不時還塞點私房,至少沒讓她被苛待也就是了。
所以,柳雲修便一心撲在了畫上。只要拿起筆來,她便進入自己的世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