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次日，段平城早早地來到軍中。剛一進校場，就看見蘇雷沒精打采地拿著一把大刀，在那裡望著腳面子發呆。
段平城走了過去，拍了拍蘇雷的肩膀：“幹嘛呢，雷子，怎麼刀都拿反了？”
“哦，將軍。”蘇雷隨手將刀放在架子上，“我那娘子沒給你們添麻煩吧？”
“添什麼麻煩啊，她們姐倆好著呢。”段平城拉著蘇雷坐在地上，“倒是你，怎麼一嘴的酒氣？”
“嗨，別提了。”蘇雷臊眉耷眼地垂下了頭，“昨晚一宿沒睡，心裡也沒個著落，只好喝點酒了。將軍，我今日想告個假。心裡實在是煩悶，沒法集中精神。”
“你也別告假啦，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醒醒酒。”段平城站了起來，“看你這個樣子，我也不放心啊！”
“醒酒做什麼，我又沒喝多。”蘇雷不願意動彈，“將軍，再不讓我好好睡一會兒也行，我就是有些事兒沒想明白。”
“那我幫你慢慢想明白。走走走。”段平城一把將蘇雷拉了起來，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，推著他離開了校場。
二人沒有回城裡，而是直接去了石青山。段平城帶著蘇雷，一路往山頂跑，一直跑到山頂那家做板栗羹的地方。此時滿山的葉子剛剛見黃，金桂的芬芳令人如痴如醉。饒是蘇雷生性魯莽，也覺得此地是個好去處。
二人坐在了木桌旁，蘇雷還要點酒，段平城止住了他，只要那老婦倒了兩碗大葉茶來，還叫了桂花板栗羹吃。蘇雷悶悶不樂，段平城笑道：“我叫你來就是讓你醒酒的，哪能還讓你喝呢？”
蘇雷一口將茶喝盡，隨後低聲問道：“我那娘子怎麼樣了？”
段平城嘆道：“昨晚發燒了，今早才退下來。人倒是沒事兒，就是有點傷心。”
“發燒了？”蘇雷有些吃驚，“我沒使勁兒啊！”
段平城嘆道：“你是沒使勁兒！可你不想想，你一個大老粗，成日里舞刀弄槍的。人家鳳凰蛋兒似的人嫁給你，連碰一碰都得悠著點，哪經得住那樣重的巴掌？那一下子沒把她打碎了呢！”
蘇雷心中懊悔，可口中還是不服氣：“這話說得！居家過日子，哪個老孃們不挨幾下子？我不過是一時生氣，有什麼大不了的？”
“我就敢說，我家老孃們不用受這個！”段平城笑道，“你還別不服，可不是家家老爺們都用巴掌說話的！她是你的女人，你不疼她誰疼她？你回頭看看，咱們兄弟這麼多，有幾個打老婆逞威風的？有能耐和我練練拳腳，打一個小娘們算什麼本事！”
蘇雷冷哼道：“那也是她的不是！好歹我是她男人，我說點什麼聽著就是了，怎麼就非得和我擰著來？”
段平城微微皺眉：“那你也得有理講理啊！再說，人家是做了啥了不得的事兒值得你下這樣的狠手？要是她真有啥不好了，和離了也就是了，犯不上把人家打成那樣。自己的娘們自己不疼著點，難道還率先欺負了不成？”
“誰說我不疼她了！”蘇雷底氣不足，他虛虛地說道，“為了她，我還不是把自個兒按在那書櫃兒裡，學那些之乎者也什麼的！怎麼就......”
“兩回事兒哈！別跟我倆抬槓！”段平城為他把大碗添滿了茶，“對她好就意味著可以隨便打她？我還對你好呢，我天天揍你了嗎？”
蘇雷默不作聲，半晌，他低低地說道：“將軍，這不過是家宅內的事兒，至於嘛......”
“其實這事兒也賴我。”段平城苦笑道，“當初一時心急，不管不顧的就為你搭了這線兒。其實早在這之前，我就該告訴你，既然要娶官宦女子，就得收斂著脾氣。你這一巴掌打下去是解了氣了，可你想過沒想過，這弄不好就會有更大的茅盾？幸而你那娘子與我娘子交好，要是被你那丈人知道，你覺得會如何？”
蘇雷低下頭不做聲，段平城又說道：“再者說，人家勸你不要喝酒誤事，這是正經事兒。怎麼就戳你肺管子了呢？那黃湯子有什麼好喝的，前車之鑑在那兒擺著呢！曲大鵬走了，咱們傷心，可你不能光顧著傷心，也得想想怎麼避免再發生這樣的事兒！”
蘇雷動了動嘴唇：“將軍，曲大鵬......曲大鵬和我不一樣！”
段平城眼睛一眯縫：“哪不一樣？都是一個肩膀扛個腦袋！兄弟，大鵬是我親手送走的，我不希望下一次再把你送走！”
蘇雷低下頭，默默無語。段平城嘆道：“咱們出身是不好，可不能做一輩子草寇不是？既然到了軍中，又一路打到了京城，就得想著法成全了自個兒。你那娘子真心不錯，雖然話不多，可勸你的那些事兒都是正事兒。說實在的，你，大雷，人實在，又能打敢拼，將來難免要坐到更高的位置上，可你要是這副熊脾氣，要是哪天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。我這處處小心的都難免著了道，何況你呢？兄弟，既然決定吃這碗飯，那就好好吃，別回頭到了地下，讓先走的兄弟們笑話咱！”
蘇雷捧著茶碗，低低地說：“我知道了......”
段平城拍了拍蘇雷的肩膀：“今天做完了事兒，你就去把你娘子接回來吧。要是再讓我聽說你耍熊，下回就乾脆利落和離好了！你若是不疼她，那就找個疼她的，也省了將來多少麻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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