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高書賢樂顛顛地在房中鬧開了。眾人皆大驚失色,高老夫人渾身一震:“賢兒,你怎麼了?”
高書賢兩臂虛環,彷彿抱著個孩子般,樂顛顛地跑到自己母親面前:“母親,您看,這是我的兒子,這是眉兒為我生的兒子!”
“老爺打擊太大,失心瘋了!”古媽媽當即反應過來,高老夫人一把拽住高書賢的胳膊,臉上老淚縱橫:“賢兒,你快醒醒,快醒醒啊!”
高書賢卻恍若未聞,他只又笑又叫,眾人無法,只得一擁而上將他按住。哪知道瘋了的高書賢力氣大的嚇人,小廝們又怕傷了他,折騰到天矇矇亮,高書賢才被送到了書房,好好安置起來。
一夜之間,高老夫人恍若失了靈魂一般:孫子眼看著活不成,兒子又瘋了,如此下去,高家定然要絕了後了。大夫很快來到高府,為高書賢診治。合轍一看,來得正是昨兒的大夫,那大夫為高書賢把了脈之後,連連搖頭道:“原本吃了我那藥,好好歇一歇也就能緩過來。現下大喜大悲,刺激太甚。老爺他只能慢慢調養,再別的,老朽也說不準了。”
大夫的話說得很婉轉,而高老夫人何等精明,自然知道大夫的意思。送走了大夫,高老夫人大罵齊墨不是個東西,這樣重大的事兒,竟然還敢瞞著她。又發狠將合轍給打了個臭死,並要古媽媽親自照顧高書賢。
齊墨抱著兒子哀哀欲絕。明知道這孩子必死無疑,可齊墨就是放不下。她寫信給段韻文,求她想個辦法。段韻文對此也是束手無策:京城雖多名醫,可敢接此症的人卻幾乎沒有,因為眾人都說這是做損才落下的病根,避諱還來不及。
段韻文記得:原本在玄菟老家時,倒是有個名醫敢接此症。只是一來張德平謀反,玄菟是去不得了;二來就算去得了,路程遙遠,小少爺也是等不得的。這次,她也無能為力。
齊墨抱著孩子哭啊哭啊,眼看著孩子從生龍活虎開始萎靡不振,高家人只能死馬當活馬醫:他們悄悄地找了好幾個大夫,皆不敢接這個棘手的小病人。只有一個大夫肯給孩子開穀道,但也只有五成把握,能不能活下來,全看運氣。
高家人無法,眼看孩子拖著就是個死,只得決定試試看。那大夫用細刀為孩子動了手術,又用絹布抹了香油塞在了傷處,最後敷上了生肌散。一系列操作把那孩子痛得啼哭不止。齊墨心疼得直流眼淚。當天晚上,孩子便發起了高燒,接下來便是反反覆覆的,但也算漸漸好了起來。
高書賢整整瘋了三天,三天之後方才有些清醒過來,但精神依舊不好,時常發呆。大夫說,再不能刺激他了,若再讓他聽了什麼,只怕連醒著的時候都沒有。
高老夫人實在不忍看著兒子如此,便賣著高炳德的老臉,替兒子告了個長病假。不管怎麼說,必要把高書賢得瘋病一事給瞞下去。於是,高書賢便在府中養了起來。
自此,他每日只在房中呆呆地看著窗戶,偶爾也會喃喃自語。只是孩子手術後半個月的一天,高書賢再次發了瘋病,眾人一個沒看住,孩子竟被他抱去了園中,直接丟進了池塘裡。虧得旁邊的丫頭給抱了上來。自此,孩子的傷口便開始潰爛,隨著天氣漸熱,傷口漸漸變得臭不可聞。孩子也算頑強,挺了十天才悄無聲息地去世了。高老夫人命人將孩子葬了,對外只說孩子是發燒而死,對於孩子的死因,府中眾人皆閉口不談。
齊墨自不必說,哭得傷心欲絕。當齊眉等人聽說齊墨的孩子死了時,心下暗自感慨。回想當日她來家裡耀武揚威的樣子,還詛咒親嫂子斷子絕孫。沒想到這麼快就報應在了自己身上,當真是人在做天在看。
只可憐了那個剛出生的孩子,好端端的,投生在齊墨的肚子裡。
此時,張德平駐紮在了暮陽。暮陽的守將早已投靠燕王,所以燕軍佔領此地不費吹灰之力。齊尚率將士攻了兩天,卻依舊沒能攻進去。齊尚糧草只夠三天了,不得不暫且駐紮在不遠處,和張德平對峙起來。他命人傳遞軍情,要求最近的齊思海為他運送糧草。
齊思海此時正在打掃戰場,他剛剛打了勝仗。收到父親的信後,齊思海二話不說,立刻帶著大軍奔赴暮陽,準備助父親一臂之力。
距離暮陽的路大概有兩天,可若是從谷地走,一天便可走到。但那裡一旦遇上埋伏,便十分危險。就在齊思海猶豫之時,一個小兵跑過來送信,信是段平城寫的:說他已經將賀奉甫打退了,賀家軍元氣大傷,只怕短時間內緩不過氣兒來。
接到此信的齊思海哈哈大笑起來:“真是及時雨啊!我那兄弟還真行。如此,我可以後顧無憂地走谷地。”
李潤鋒也笑了:“將軍,那我這就傳令下去,準備出征。”
於是,稍稍休整之後,齊思海便率大軍直往暮陽進發。一路上,他們果然沒有遇到什麼敵軍,只有兩股潰退的燕兵,被他們滅了個乾淨。
此時的張德平愁眉緊鎖,當下的戰局十分不利。雖說已經打到了這裡,可援兵卻遲遲不到,頂多再半個月,他就撐不下去了。齊尚像條得了肉味兒的狼一般,只待他們一鬆勁兒便會撲上來。而張德平也得了信兒:賀奉甫戰場失利,只怕很難到這裡來了。齊思海卻早已出發,只怕明日,他的給養就會送到,到時候齊尚定會再次攻城。
就在這時,一隻鴿子撲稜稜地飛了過來,張德平一怔,隨即抓住鴿子,將它腳上的信拿了下來。看完了信,張德平的眉頭舒展開了,他將信往蠟燭上一燒,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張貫辰很納悶:“父親,可是有了什麼好事兒了嗎?”
張德平笑道:“齊思海來不了了!現在咱們只要拖著齊尚就好了。他們的糧草已經不足,不日必將撤退。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打出去了。”
張貫辰很是奇怪:“齊思海兵精糧足,怎麼會不來呢?”
張德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老奸巨猾的眼中閃出精光:“殿下說,有人會替咱們幹掉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