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墨坐在園子裡的大石上，靜靜地看著高書賢在院裡耍瘋。此時的高書賢正追著一隻粉紅色的大蝴蝶，滿臉的痴笑，嘴裡還不停地叫著眉兒飛，眉兒飛。
自打高書賢瘋了之後，高老夫人就下令再不許家中人穿桃花衣裳，甚至不許穿粉紅色，只怕高書賢見了粉色就犯病。望著眼前飛來飛去的蝴蝶，高書賢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，他追著蝴蝶，直到蝴蝶飛過了院牆，向遠處飛去。
“眉兒飛走了......”高書賢痴痴地望著天空，一行眼淚落了下來，“眉兒為什麼不陪我玩？為什麼？”
說完，他自己又哇哇地大哭起來。旁邊的丫頭忙走上來哄他。齊墨看著心煩，便兀自回到了房間。她原本還想著和他再生一個孩子，算是有個希望。哪知道高書賢現在的智力就如同一個三四歲的孩子，別說生孩子了，見到齊墨，只知道抓她的頭髮要奶吃。
京城動亂之時，高府安然無恙地避了過去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當得知燕王自盡、段韻文也在謀反中被殺了時，齊墨氣得破口大罵：那燕王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勢！還有那段韻文，主動靠近自己的目的竟然是為了謀反！幸而沒有波及到她，不然的話她現在哪裡還有命活？
綠珠小心翼翼地為齊墨端上了茶。自打齊墨聽說段平城被封了侯，齊眉也被封了君爵之後，整個人的狀態就有點不對勁。用綠珠的話來說，夫人現在好似被老爺的瘋病傳染了一般，除了發呆之外，時不時就發脾氣。饒是綠珠是她多年的老僕人，最近也受了不少無端的氣。
齊墨心裡鬱悶得很：紅拂走了，朱氏也走了，她身邊現下只剩下個綠珠。聽說朱清河被封為公主後，齊墨還高興了好一陣子：好歹有了這麼個顯赫的表妹，日後也能多走動走動。哪知道朱清河心灰意冷，她將家門關得緊緊的，任誰的面也不見。齊墨這兩天登門了兩次，可公主府的僕人說，公主殿下病得厲害，還請夫人回去吧。
齊墨很是生氣：現在熟人都死絕了，單單剩下這麼個表妹，還不抱團取暖嗎？可朱清河下定了決心將自己封閉起來，齊墨也是毫無辦法。
眼看著就要到了盛夏，可一切都顯得那麼蕭條。齊墨決定去清風觀求個籤，一來出去散散心，二來也算一算自己未來的出路。
齊墨坐在馬車上，心情搖擺不定：她只期待能抽個好籤，好解一解心中的煩悶。好容易到了清風觀，求籤的人又多，齊墨心中焦躁，只氣得直跺腳。綠珠無法，只能輕聲安慰她。終於，齊墨如願以償地開始求起了籤。她跪在蒲團上搖了半晌，只聽“啪”的一聲，一根竹籤掉在了地上。
齊墨拾起了籤，見是下下籤，心中便有些忐忑。待仔細看時，只見上面寫道：虎坐中堂，雞太相鬧；天不如人求，反增多少笑。安而不危，菊花天到。
齊墨看了半天沒看懂：這是什麼意思？她再往下看，只見下面有一首小詩：天道本無私，良心各自持；倘然全昧卻，後況更難知。
齊墨的心不禁突突跳了起來。剛走出大殿，一個老道士本要與她擦肩而過，哪知道看了她一眼，便突然施禮叫住了她。
“施主請留步。”
齊墨心中惶恐，她向那道士回了個禮：“道長何事？”
那老道士慈眉善目地對齊墨笑道：“施主，可否將適才的籤文讓貧道過目？”
齊墨本想拒絕，但手卻不由自主地將籤文遞了過去。那老道士掃了一眼，便問道：“不知施主心中作何想？”
齊墨心虛嘴硬：“我能有什麼想法？不過是個籤文罷了，有什麼大不了的！”
老道士笑道：“若施主不信本觀，也就不會過來了。施主既然來了，自然是心中有所期待的。”
一向巧言善辯的齊墨張口結舌，半晌後，方才問道：“敢問道長，我到底該如何破解這僵局？”
那老道將籤還給了齊墨，口中說道：“福禍皆由自招，本觀能讓施主一窺明路，卻無法改變施主的命運。施主只要記得：今日所受之果為當日所做之因，須得慢慢償還。現下及時收手還來得及，倘若完全泯滅了良知，只怕日後悔不當初啊！”
齊墨色厲內荏道：“你這個老道士休要胡說八道！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，無非是讓我多捐些香火錢。我又不差那麼幾個，用得著這麼嚇唬我嗎？”
“哎！”老道士擺了擺手，“施主就算為本觀三清重塑金身，也是無用的。做了錯事卻對著神靈懺悔，祈求保佑，那只是自欺欺人。若三清真人真的那麼做了，豈不是要包庇天下做惡之人了？只能誠心悔改，正本清源。否則就算求遍神佛，也不能保全施主一世啊！”
說完，老道士慢慢地走了。齊墨呆立在當場，直到綠珠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，她方才慢慢地走下了臺階。
齊墨在觀中茫茫然地走著，心中越發煩亂。她迷迷糊糊地走到了道觀的後院，來到了一片松樹林。巧得是，她一眼就看見齊眉正在此處和小果吃茶。
原來寒兒要過百歲了，齊眉是過來給寒兒求一道平安符的。只見齊眉笑意盈盈，面色紅潤，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很好。一股妒意沒來由地從心底生了出來，她死死地盯著齊眉，眼中的殺意時隱時現。
綠珠有些擔心，她生怕齊墨按捺不住，一時衝動去撕齊眉的臉。她輕輕拽了拽齊墨的袖子：“夫人，咱們回去吧！”
“回去？回去做什麼？看瘋子嗎？”齊墨恨恨地罵道，“你看看，你看看那個賤人，竟然還能笑得這麼開心！我的母親因她而死，我的官人因她而瘋，憑什麼？憑什麼她還能笑得這麼開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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