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寧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布衣,長髮簡單挽在腦後,臉上也擦乾淨了,依舊帶著產後的虛弱,卻精神了不少。
腰上用布帶緊束著,鬆垮的肚子收回去了不少,行動看著利落了些。
她懷裡抱著用軟布裹得嚴實的孩子,小傢伙吃飽了,正閉著眼睡覺,小嘴巴還時不時嘬一下,模樣憨得很。
“你身子怎麼樣?”來安走過去,下意識伸手將她懷裡的孩子接了過來。
小傢伙很輕,抱在懷裡軟乎乎的,他動作僵硬,生怕把孩子摔了。
方若寧抬頭,看向他。
他臉上還沾著血汙,玄色衣袍上血跡斑斑,有敵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
她自然知道,剛才自己意識模糊的時候,把他當成了沈富貴,還對著他哭唧唧地抱怨累。
說不尷尬是假的。
可她不是扭捏的人,尷尬也只一瞬就散了。
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,痛到極致的時候,軟弱一下也沒什麼丟人的。
“沒事。”她收回目光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:“走吧。外面還有很多事沒解決,江尋他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來安抱著孩子的手頓了頓:“可你剛生完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方若寧打斷他,抬步就往外走:“再耽擱下去,外面的人都死光了,我們出去也沒用。”
來安還沒反應過來,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。
他們回到了剛才的林子裡。
戰場比剛才更慘烈了。
江尋帶著剩下的護衛,已經殺紅了眼。
敵人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,像是殺不完一樣。
他們身上都掛了彩,刀刃捲了邊,胳膊也酸得快抬不起來,全憑著一股狠勁在撐。
剛才好不容易找到那幾個扔火藥的弓箭手,拼著死傷了兩個人,才把人都殺了,把剩下的火藥全都毀掉。
可敵軍人數是他們的好幾倍,再這樣下去,遲早要全軍覆沒。
江尋此刻已經力竭了。
他單膝跪在地上,手裡的刀插在泥土裡,撐著身體才沒倒下去。
渾身是血,他看著圍上來的敵軍,嘴角勾起一抹慘笑。
王上沒了,沈夫人也沒了,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。不如就交代在這裡,下去陪著王上、陪少夫人,也算是盡忠了。
他閉上眼睛,等著頭頂的刀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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