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下時,來安提著染血的長槍,站在屍堆裡,臉上濺滿了血,神情疲憊。
身後傳來馬蹄聲,他回頭,看見沈富貴騎馬過來,翻身下馬。
沈富貴一刀捅穿了旁邊一個還沒死透的敵軍,上前攥住來安的甲冑領口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鐵片子捏變形。
他通紅著眼睛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阿寧可有事?我聽說營裡出了內奸,她人呢?”
來安抬手,一槍捅死了他身後想偷襲的殘兵,聲音裡也帶著壓抑的火氣和怨氣。
他一把扯開沈富貴的手,低吼道:“方若寧她……現在還在昏迷!”
“什麼?”沈富貴瞳孔驟縮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她給你生孩子,難產,差點死了!差點死了!!”來安的聲音都在抖,這些日子壓在心裡的擔憂全都湧了上來:“生完還上了戰場,殺了很多人,力竭倒下,到現在都沒醒!”
沈富貴站在原地,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生孩子……差點死了……昏迷不醒……
他猛地轉頭,看向周圍還在掙扎的敵軍殘兵,他提著刀,瘋了似的衝了過去,見人就砍,下手又狠又重。
等戰場徹底清理乾淨,殘兵全部肅清,沈富貴才停了下來。
他渾身是血,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,卻毫不在意。他翻身上馬,韁繩一勒,調轉馬頭,瘋了似的往楚軍軍營的方向狂奔。
來安把後續清理戰場的事全都交給了小八和慕容羽,自己也緊跟著騎馬追了上去。
這場持續了數月的戰爭,終於落下了帷幕。
可對沈富貴來說,真正的煎熬,才剛剛開始。
沈富貴一路狂奔,趕到楚軍大營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守營計程車兵見他一身煞氣,本想阻攔,可看清他的臉,又被他眼裡的猩紅嚇得不敢動彈,下意識地就讓開了路。
沒人敢攔他,也沒人攔得住。
他徑直衝到方若寧的主營帳前,卻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站在簾子外,胸口劇烈起伏著,握著拳的手不住地顫抖。
他忽然有些怕,怕掀開簾子,會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。
幾息之後,他還是咬了咬牙,伸手掀開了帳簾。
帳子裡點著一盞油燈,光線昏暗柔和。
如玉正蹲在搖籃邊,輕輕哼著曲子哄孩子。
聽見動靜,她回頭一看,見門口站著個渾身是血的人,嚇了一跳,定睛看了半晌才認出來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公……公子,您回來了。”
沈富貴沒應聲,他的目光從進門起,就鎖在了床上那個人身上。
方若寧安靜地躺著,蓋著被子,臉色蒼白,嘴唇沒有一點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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