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寧沒了睡意，心裡有些煩躁。
她轉過身，捧住他的臉，扒開他的眼皮，瞪著他：“沈富貴，你煩不煩？想問什麼就直說，再吞吞吐吐的，我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沈富貴的眼睛被扒開，眼神渙散得厲害，半天都對不上焦。
他怔怔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後，他還是別開了頭，重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，悶聲道：“……沒什麼。”
說完這句，他便沒了動靜，呼吸漸漸平穩綿長，睡著了。
方若寧看著他的發頂，又氣又無奈。
她保持著姿勢等了好一會兒，確認他睡熟了，才輕輕挪了挪身子，躺平閉上眼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，方若寧忽然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吵醒了。
起初她以為是窗外的風聲，可那聲音就在身邊，斷斷續續的，壓抑著，像是哽咽，很低很輕。
她愣了會兒，才反應過來，沈富貴在哭。
方若寧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：“富貴？醒醒，你怎麼了？”
指尖下的身子僵了一下，沒回頭，也沒應聲，肩膀反倒抖得更厲害了，哽咽聲壓不住，漏出來幾聲，聽得人心裡發酸。
方若寧只好撐著胳膊，小心翼翼地爬到他對面，低頭看他。
沈富貴側躺著，懷裡攥著被子的一角，眉頭擰成結，眼睛緊閉，睫毛溼漉漉的，眼角還掛著淚痕。
他嘴唇抿著，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，含糊不清，像是夢囈。
她俯下身，湊得極近，幾乎貼到他唇邊，才勉強聽清幾個破碎的字眼。
“阿寧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來安……”
“生孩子……別不要我……”
“我改的……我都改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，反反覆覆，就這麼幾句。
方若寧慢慢直起身，靠在床頭，沒說話。
微弱的燭光落在她臉上，映得神色複雜難辨。
她終於懂了。
沈富貴憋在心裡想問的，是她生孩子那天的事。
他回來後，就沒問過，一次都沒有。
可他只要隨便一問，那晚的楚軍士兵都知道，她待的那個破屋子被夷為平地了，但是她和來安活下來了，孩子也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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