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別那日，天氣晴好。
六皇叔的馬車停在城門外，三輛，都是半舊的青帷車。
隨行的人不多，秦氏帶著兩個丫鬟坐在後頭那輛，六皇叔自己坐中間那輛。前頭那輛裝著輿圖、冊子和幾口箱子。
趙淑月抱著紹寧站在路邊，皇帝也來了。
他站在趙淑月旁邊，風把他灰白的鬢髮吹得有些亂。
張德全在身後替他攏了攏氅衣。
六皇叔從馬車裡下來，朝皇帝行了個禮。
皇帝扶住他，說：“不必。”
六皇叔直起身來，看著皇帝，又看看趙淑月，再看看她懷裡的紹寧。
紹寧今日穿了件鵝黃小襖，頭髮紮了兩個小啾啾，被趙淑月抱在懷裡，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看。
六皇叔伸手，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，紹寧也不認生，咧開嘴笑了，伸手去夠他花白的鬍子。
六皇叔笑了，說：“這丫頭，膽子大。”
趙淑月說：“隨我。”
六皇叔說：“隨你。挺好。”
他收回手，說：“月兒，我走了。北境的事，你看著批。有拿不準的，讓人騎快馬送來。我在那邊安頓好了，給你寫信。”
趙淑月說：“好。六叔保重。”
六皇叔點了點頭，轉身往馬車走。
就在這時，馬車裡忽然發出一點動靜。
簾子從裡頭被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。
秦氏趕緊走過去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然後她從馬車裡走出來，朝皇帝和趙淑月行了禮，說：“陛下，殿下，王爺年老，越發感到寂寞。前些日子認了一個繼子。本想過些日子再稟報，可今日既然陛下和殿下都在……”
她回頭朝馬車裡招了招手。簾子又掀開了一些，一個少年從車裡鑽出來。
他大約十歲上下，比小七高半個頭，身量還沒長開，肩膀窄窄的。
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瘦瘦的手腕。
臉生得尋常，五官平平，沒什麼出挑的地方。
他下了車，走到皇帝和趙淑月面前，先看了一眼六皇叔。
六皇叔點了點頭。
他便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頭磕得實在，額上沾了土。他說：“草民趙安，拜見陛下，拜見太女殿下。”
趙淑月低頭看著他。她心裡有些失望，六皇叔認繼子，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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