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說：“你是我的女兒，是不是應該聽我的？我的母家有一個侄子，算起來算是你的表哥。我現在的確拿捏不了趙淑月，但是我可以輕鬆的拿捏你。”
端敏閉上眼，她想起那個表哥。姓魏，單名一個“端”字。
魏端的名字，京中稍微有點年紀的婦人都知道。
他今年三十出頭，娶過三房正妻。三房正妻之外，他院子裡還有七八個侍妾。
那些侍妾，有的被打斷了腿，有的被剪了頭髮，有的被關在柴房裡活活餓死。
端敏睜開眼，她想起自己在韃靼那些年。
老單于用鞭子抽她，抽完了再讓她跪在帳外，新單于接過她之後，比老單于更狠，她捱了十幾年打。
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才換來一條回大梁的路，她以為回來便好了。
可如今太后跟她說，要讓她嫁給魏端，太后把她當什麼？一個隨意能夠交易的物品嗎？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十六歲，站在太極殿外聽司禮太監念她的名字。那時候她沒有哭。
她以為那是孝順。
可她如今才明白，那不是孝順，那是懦弱。
她懦弱了一輩子，在韃靼懦弱，在宮裡懦弱。她以為忍著忍著，日子便過去了。
她說：“母后，我知道您說的那個人是魏端？”
太后的神色有幾分心虛：“是。他如今在京裡，日子過得不錯。你若願意，我替你做主。”
端敏說：“他打死過三房正妻，他院子裡的侍妾，沒有一個活過兩年的。”
也許是端敏的質問讓他憤怒，太后的聲音也大了幾分：“那又如何？男人打女人，天經地義。你嫁過去，安分些，便不會捱打。”
端敏說：“我在韃靼捱了十幾年打。”
太后說：“那是你的命。”
為什麼？為什麼？總要用女人的婚姻去搓磨女人。總要把女人搓磨夠了，才肯給她一點活路。
趙淑月不知道太后那邊發生的事情，她走進乾清宮時，父皇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，紹寧坐在他膝邊的小杌子上，面前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《千字文》。
父皇指著一行字，一句一句地念，紹寧跟著念，奶聲奶氣，偶爾唸錯了，父皇便停下來，再念一遍。
趙淑月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紹寧唸到“性靜情逸”時，把“逸”念成了“兔”，父皇笑了，拿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拍，說：“是逸，不是兔。逸是安閒，兔是兔子。”
紹寧“哦”了一聲，又唸了一遍，這回唸對了。
父皇點頭，說：“好。比昨晚強了。”
趙淑月走進去。
父皇抬起頭來，看見她，說道：“你這女兒，頗為聰慧。”
趙淑月在他對面坐下，笑著說：“那父皇說一說，我和紹寧哪一個更聰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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