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處默的部下散開在緩坡上，前出的一隊還在追，剩下的就地收攏。
蕭石頭被人扶著坐在一塊石頭上，兩條腿哆嗦，半天沒緩過來。
達娃去照料那兩匹快要趴窩的馬，把水一口一口灌進馬嘴裡。
蕭奕被程處默攙著，走到坡邊背風的地方坐下。
他的袍子被車轅刮開一道口子，臉上塵土糊了一層，風一吹，乾裂的泥粉往下掉。
從見面到現在，程處默的嘴角就一直咧著。
能從党項人手裡救出蕭奕，他舒爽極了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在三伏天裡喝下了一大壺冰飲子。
“蕭縣子，你可知道，這一路，我心裡有多急？”
蕭奕抬起頭看他。
“我往党項這邊迂迴，隊裡有一半人都覺得我瘋了。”程處默說，“路遠，沒有嚮導，沒有得到軍令就先斬後奏了。”
“走出去第二天就有人在背後嚼，說我是拿一千多人的性命，賭軍功。”
說到這，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其實，我也沒啥把握，後來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做錯了。”
隨即，他大笑起來。
“現在，一切都值得了！”
“我能下決心離開長安，來這裡建功立業，都是是蕭縣子你給我指的。這份恩情，我可沒忘過！”
“今天，我總算是報答了！”
蕭奕沉默了一下，才道：“程兄言重。當日那幾句話，不過是把你自己心裡那點東西說破而已。走不走，還是你自己邁的腿。”
“腿是我邁的，路是你指的。”程處默很乾脆，“這個賬，我記著。”
他說完，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又蹲回去。
“不說這個了。蕭縣子，我問你一件事，你得跟我說實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侯大總管這次出征，到底怎麼樣了？”
蕭奕苦笑，坦然道：“敗了。”
“我知道敗了。”
程處默的聲音有點急，“我問的是，敗到什麼地步。”
“吐蕃人設了口袋，用白蘭羌人誘敵。把我軍引入大山，然後前面堵截，後面封口子。”
“差一點，我們就被裝進去了。真要是那樣，突擊軍就得全軍覆滅，你也見不到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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