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塾後院的老槐樹下,夫子把周易送到門口,袖中的手輕輕在他臂上拍了兩下,沒有往日講學時的嚴厲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鄭重!
“你這孩子心思活泛,眼裡藏著旁人沒有的東西,夫子知道留不住你!”他捋著半白的鬍鬚,目光越過牆頭望向遠處通往京都的官道!
“只是有一句,你必須記住!”
“京都不比錢塘,那裡遍地是達官顯貴,隨便拽出一個門子的僕役,背後說不定都連著公侯府邸!”
“山高路遠,人心比你在田裡見過的淤泥還深,萬事收斂鋒芒,先顧好自己的安全,比什麼都要緊!”
周易垂手站在原地,指尖在袖裡輕輕摩挲了一下,心裡差點笑出聲!
京都的達官顯貴?
別說幾個公侯,就算是皇宮裡那位趙恆站在面前,都得畢恭畢敬的!
這普天之下,要說最能兜住事的,恐怕還得數他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一個!
但這話他沒說出口,只是對著夫子深深揖了一禮,語氣誠懇:“學生記下了,此行必定步步謹慎,絕不丟夫子的臉面!”
夫子見他神色鄭重,才微微點頭,轉身回了私塾,背影消失在槐樹蔭裡!
接下來的幾日,周易在縣城最好的酒樓上訂了個靠窗的雅間,專門請盧凌風和劉藹過來敘舊!
盧凌風是踩著點撞進來的,身上還帶著郊外跑馬沾的草屑,一進門就把腰間的佩刀往桌上一拍,震得杯盞叮噹作響:“你小子終於捨得開口請客了?”
他嘴上不饒人,手卻很誠實地抓起酒罈,先給周易滿上一碗,又轉頭給剛進門的劉藹也斟滿!
劉青雲今天穿了一身青布衫,袖口還沾著墨跡,往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上,此刻泛著掩不住的紅光!
“別站著了,快坐!”周易笑著把他按到座位上!
“早就說你文章做得紮實,這次解試榜上有名,實至名歸,我先敬你一碗!”
劉青雲被他說得耳根發紅,端起酒碗的時候手都有點抖,一口熱酒下肚,才壓下喉嚨裡的激動:“僥倖僥倖!”
盧凌風在旁邊聽得直撇嘴,仰頭幹了一碗酒,酒液順著下頜流進衣襟裡也不在意:“得了吧!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,還謙虛呢!”
三個人從午後喝到日落,窗外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,酒罈空了一個又一個,說到興頭上盧凌風拍著桌子說嚷嚷著要一挑二!
劉青雲心情好,直接跟他拼了起來!
周易靠在窗邊看著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流,指尖輕輕敲著桌面,沒說話!
酒局散了之後,日子就慢了下來,周易索性把去京都的行程往後推了半年!
每天天剛亮,他就晃悠著晃悠到錢塘江邊的趙氏茶肆,木門檻被他踩得熟門熟路!
趙盼兒總是穿著素色的布裙,正蹲在櫃檯後面清點新到的雨前龍井!
看見他來,指尖輕輕點一下櫃檯,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:“今日來得比昨日早了半刻,是昨天的茶沒喝夠?”
宋引章抱著琵琶坐在窗邊,聽見聲音抬眼,指尖隨意撥出一個清越的音,半是調侃半是認真:“周小官人如今倒是成了我們茶肆的常客,街坊鄰里都要誤會你是來這裡蹲人的!”
孫三娘繫著圍裙從後廚出來,手裡還拎著剛出鍋的定勝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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