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易看著他那副藏都藏不住的喜色，指尖敲了敲茶盞沿，笑著調侃：“看你這走路都帶風的樣子，想來最近日子過得是相當舒坦？”
趙恆也半點不客氣，一撩龍袍下襬，一屁股坐在周易對面的椅子上，抓起桌上的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仰頭喝了大半杯，才抹著嘴大笑：“何止是舒坦，朕這陣子連睡覺都能笑醒！”
他身子往前傾了傾，故意賣了個關子，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：“半年前你給朕留下的那批土豆紅薯，上個月剛全收完！”
“先生你猜猜，這上等良田種出來的畝產，到底有多少？”
周易指尖捏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小口，漫不經心開口：“汴京城外那片地是汴河沖積出來的黃土良田，地力足，灌溉也方便，你又派了最懂種地的農官盯著照料，畝產五千斤應該是穩的！”
“先生真是料事如神！”趙恆“啪”地一聲拍在大腿上，手勁太大，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！
“平均畝產五千二百斤！整整五千二百斤啊！”
“你是沒看見那天在田埂上，跟著去的幾十個老農官，一個個站在田埂上直哆嗦，有個七十多歲的老農官，種了一輩子地，捧著剛挖出來的紅薯，當場就哭出了聲！”
“寇老西兒平時那麼沉得住氣的人，站在田邊上嘴張得老大，半天合不攏，連手裡的朝笏掉在泥地裡都沒察覺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，像是眼前已經鋪開了全國百姓都能吃飽飯的畫面：“現在這批收上來的糧食，朕一粒都沒動，全部挑品相最好的留成良種！”
“農官們算過，明年再種一茬，收上來的種子就足夠分發到大宋所有州縣了！”
“等後年開春，家家戶戶都能種上紅薯土豆，到時候哪怕是最貧瘠的山坡地、沙土地，都能長出糧食來，老百姓的日子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，年年都要為一口吃的犯愁！”
周易笑著點了點頭！
他比誰都清楚，對於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來說，所謂盛世，從來不是什麼開疆拓土的赫赫武功，也不是什麼歌舞昇平的浮華表象！
從古至今，普通老百姓最樸素的追求，從來就只是吃飽穿暖，不受戰亂災荒的折騰而已！
哪怕是後世物質極度豐富的年代，往前倒推三四十年，還有不少人要為一口飽飯發愁！
七八十年代的時候，不少偏遠地方的農戶，依舊要靠著紅薯飯才能熬過青黃不接的日子！
趙恆坐在對面滔滔不絕地說著！
從各地呈報上來的農情，說到最近朝堂上老臣們的反應！
又說到遼國那邊派來的細作最近動作頻頻，卻被皇城司抓了個正著，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，連口水都顧不上喝！
周易也沒打斷他，就那麼端著茶盞慢慢聽著！
他太懂這種感受了！
世人都以為帝王高居九五之尊，富有四海，說一不二，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！
可實際上，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，連一句心裡話都不能隨便跟人說！
在大臣面前，他必須是威嚴持重、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子！
在後宮妃嬪面前，他必須是權衡各方、不偏不倚的夫君！
在宗室子弟面前，他必須是恪守祖制、表率天下的大家長！
只有在周易這裡，他才能卸下所有偽裝，像個普通人一樣，把壓在心裡的喜悅、抱負甚至些許小得意，痛痛快快說出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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