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拿出來,壞了的就重新買,務必……」
主僕二人聊著天走遠了,黎夢在聽不到任何聲音之後,從床上爬了下來。
「走了,走了,走了……」她帶點神經質地重複著,幾乎是挪到了門口,雙手無力,甚至不足以把托盤整個端起來,當然,她也沒有那麼做的時間。
她終於正視了這些食物,但她幾乎來不及看清它們,手的反應比腦子更快,它迅速抓住了一隻灌湯包,扔進了嘴裡。
是好灌湯包,提起來如同小小荷包,皮薄到透光,卻不破,已經冷了,湯汁半凝固成凍,帶著濃烈的鹹腥,只在口腔裡打了個滾就滑進了胃袋。
然後是下一個,再下一個,籠屜一轉眼就空了,黎夢幾乎還沒嚐出它的滋味。
她捧起了那碗麵,當然是沒有筷子的,沒有任何餐具,但她的手已經髒了,完全是出於慣性,她抓起了一把麵條,蝦仁在劃過她的掌心,湯水順著她的手肘滴落,但黎夢什麼都顧不上了,久違的食物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,把她的禮義廉恥,把她作為黎式大小姐的驕傲全部都封印住了,此時,她的腦子裡,眼裡,心裡只有食物。
她把面塞進嘴裡,蝦醬蹭了滿臉,油膩的頭髮泡在湯裡,但黎夢只顧著鼓起腮幫咀嚼,合著湯水吞嚥。
很快,她被噎住了,喉嚨裡有種堵塞的癢意,她幾乎無法呼吸,抻著脖子,抬起頭,發出額,額的悲鳴,一手握拳敲擊著胸口,另一手捧著碗,灌下一大口湯,卻只是加重了堵塞感,碗落在地上,汁水潑在她的腿上,但她顧不上了,雙手撫著脖子,敲擊亂抓。
好在,那食物還是滑下去了,黎夢終於緩過一口氣,大口喘息著。
這時,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,讓她猛地回頭。
鏡子前,站著小季總。
他半垂著頭,彷彿在看黎夢。
這讓黎夢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狼狽,她瑟縮了一下,又想起付宇航離開前的一幕。
也許他只是在照鏡子。與其說這樣推測,黎夢更像是在祈禱。
然而下一秒,她的幻想就被打破了。
男孩緩緩勾出一個惡意的微笑,盯著她說。
「黎小姐。」
「我的口水,好吃嗎?」
黎夢愣住了。
那一刻她根本沒有一絲一毫在為自己的行為和失態感到羞恥,她完全被一種喜悅填滿了:
他能看到她!他能看到她!
「救,救,救我,救救我,救救我!」黎夢的嗓音近乎沙啞,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她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玻璃前,拍著玻璃,不斷地重複著自己的懇求:「救救我,救救我,救救我……」
男孩看著她動作,嘴角始終帶著好整以暇的笑意,緩緩蹲在了她的面前。
如果是一週前的黎悅,此時便會敏銳地察覺到異常,但此刻的黎悅還沒能收到食物轉化而成的血糖,所以她就那麼狼狽地,卑微地,衣衫不整地凝視著男孩,等著他開口,吐出那個屬於自己的地獄:
「黎小姐,我已經救過你了。要不然你以為,你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