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爺這話說得提氣。”依萍放下茶杯。
秦五爺看著滿屋子的木箱，隨手抽出兩張剛印好的百元軍票，迎著檯燈的光仔細端詳。
“這水紋、這防偽線，跟內線從正金銀行金庫里弄出來的真票子分毫不差，連紙張那股特殊的黴味都有。別說是龜田，就是把日本大藏省的專家叫來，也挑不出半點毛病。”
依萍將桌上的幾張票子收攏，放進順手的抽屜。
“掃貨也有講究，帶不走的死物一概不碰。”依萍看向秦五爺交代要點，“還有，棉紗和盤尼西林絕對不能沾。日本人前線正缺這些，捂得比命還緊。哪怕拿真金白銀去換，也別想從他們倉庫裡提走一盒藥。強行去買，必定會惹來特高課的盯梢。”
秦五爺夾著雪茄大笑，彈了彈菸灰。
“這還用你說？青幫幾萬弟兄，早把日租界各大商行的底細摸了個底朝天。咱們就盯死南洋大米、豆油、生鐵、煤炭，外加普通的西藥和五金。只要他們開門營業，這些假票子就能把他們的老底徹底掏空。”
“記得化整為零。”依萍囑咐，“讓弟兄們換上難民的破棉襖，或者扮作外地來的投機客，每一筆交易拆得越碎越好。”
她偏過頭，叫出立在陰影處的李光明。
“抽調一百名暗衛，專門負責押運。東西一到手，立刻走地下暗河和隱蔽碼頭運出日租界。先存進備用庫房，後續上家會安排人收走。”
李光明挺直脊背。
“大小姐放心，撤退水路和接應船隻已經就位。我會留下三十人掃尾，絕對不讓日本人查到半點物資流向。”
次日上午。
日租界橫濱正金銀行門前戒備森嚴。
龜田大佐一身筆挺軍裝，站在高高的臺階上，俯視著下方被強行驅趕來的商行掌櫃和日本僑民。四周，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將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。
嗆啷一聲，龜田拔出指揮刀，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一張嶄新的軍用手票。
“大日本帝國的子民們！從今天起，這種帝國軍票，就是上海灘唯一合法的流通貨幣！”
人群中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。商人們面如死灰，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反駁。
龜田冷眼掃過全場，一揮手，副官搬來一臺紫光燈和高倍放大鏡。
“都睜大眼睛看清楚！”龜田拍著桌子咆哮，“大藏省特調的油墨，獨一無二的金屬防偽線和水印！今天本大佐親自教你們辨認真假！”
他刀尖點著桌面。
“收了假幣，自己承擔損失！誰敢拒收真軍票，或者關門歇業不賣物資，就地槍決！今天憲兵隊全街巡查，敢陽奉陰違者，死！”
商人們戰戰兢兢地排起長隊，依次湊到桌前辨認防偽標識，心裡早就罵翻了天。
新規推行的第一天，市場觀望情緒極重。
老百姓和商人都對這種沒有外匯背書的廢紙抱有深深的戒備。除了零星幾個底層日本僑民拿著小面額軍票買點柴米油鹽，大宗交易徹底停擺。
龜田坐在司令部辦公室裡喝著茶，絲毫不慌。他篤定只要用刺刀逼上幾天，這幫人必定屈服。用不了多久，海量的大洋和黃金就會瘋狂湧進特高課的金庫。
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，局勢急轉直下。
三井糧行的排門剛卸下一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