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依萍跨上踏板彎腰坐進後排，伸手關上防彈車門，把橋頭的吵鬧聲和濃煙擋在外頭。
車廂裡頭暗沉沉的。
如萍跪坐在軟墊邊，兩手直抖，指尖還沾著母親臉上沒幹的冰涼黑血，手心裡捏著剛從車廂地板上撿起來的黃銅紐扣。
紐扣背面的扣眼裡，纏著幾根硬生生扯斷的深藍色嗶嘰絨線。
“拿過來我看看。”
陸依萍朝她伸出手。
如萍連忙墊了一層乾淨紗布，把銅釦遞到依萍跟前，嗓子啞的厲害：
“姐，剛才我替媽擦左手的時候，她五根手指攥的死緊。”
“指甲縫裡全是血和皮肉渣子……這顆釦子，是媽手裡掉出來的！”
陸振華坐在對面，聽見這話，他猛的抬起頭，通紅的眼珠子盯住那枚銅釦：“不是東洋兵的軍裝扣？”
“不是。”
陸依萍捏起紗布一角，把銅釦舉到車窗透進來的冷光底下。
這是一枚老式的半圓黃銅盤扣，表面磨的發亮，邊上壓著一圈細細的五瓣梅花暗紋。
釦眼根部除了深藍絨線，還粘著一點暗紅色的印泥渣，外加幾絲灰白色的幹皮屑。
王雪琴湊過來瞄了一眼，眉頭擰緊：“這種梅花銅釦，是早些年蘇杭鐵路和電報局那幫公事房差役制服上才用的，上海灘的洋行和巡捕房早就不興這個了。”
“路上我聽張猛提了一嘴，傅文佩一直躲在蘇州城外鄉下的暗宅裡，出來採買物資都沒邁出去過一步。”
“除了住在隔壁、天天照面的街坊鄰居，誰能讓佩姨開門的時候半點不防備，能近身撕下他袖口的一顆釦子？！”
車廂裡一下靜了下來，只剩引擎悶悶的響聲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蘇州街坊裡有鬼子的暗樁，把文佩給賣了？！”
“回江灣再說。”
陸依萍把銅釦包好收進大衣口袋，轉頭看車窗外往後退的街景，“先讓佩姨入靈堂。”
上午十點半，江灣造船廠前院。
正堂大門掛起了扎眼的白幡，兩排黑衣暗衛胳膊上纏著白紗，端槍立在天井兩邊。
楠木靈床停在正廳當中。
茹萍親手替傅文佩換上了乾淨的素緞旗袍，站在棺柩旁。
“媽，你放心走吧，我會幫你報仇的！”
地下二層，獨立化驗室。
房門從裡頭反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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