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川貞佐眼球往左上方一縮,右手食指敲了一下。
“法租界一共有兩座水廠,董家渡水廠和盧家灣水廠。”陸依萍看著他眼底的心虛波動,冷聲詐道,“徐家匯離盧家灣最近,巴特的防區也在盧家灣。你的死士已經帶著毒藥混進盧家灣自來水廠的沉澱池了,是不是?”
吉川貞佐瞳孔劇烈震顫,想忍住不動的食指在電流刺激下本能地彈跳了一下!
“非普通化學毒藥。”陸依萍想到前陣子炸掉的七三一基地殘黨,眼神寒得嚇人,“幾百噸水稀釋下來,氫氰酸根本毒不死多少人。你們放的是高濃度霍亂弧菌,還是炭疽芽孢?”
聽到霍亂和炭疽兩個詞同時報出,吉川貞佐眼底湧出驚駭,兩隻眼珠子瘋狂眨動,喉嚨裡噴出一團黑血沫子,砰地濺在陸依萍大衣領口上。
“兩種混合的複合菌液?!”李光明倒吸一口涼氣,手裡的魯格手槍快要捏變形,“大小姐,盧家灣水廠明早六點一開加壓總泵,這複合菌水順著管道流進十萬戶人家的水龍頭,三天之內,整個法租界乃至全上海都會變成活死人坑!”
陸依萍一把掐住他瀕死的頸動脈,厲聲追問:“主蓄水池底下的定時鉛罐,你們一共沉了幾個?”
“滴答,滴答。”
吉川貞佐鼻孔和耳朵裡同時飆出兩股筷子粗的黑血,頸側脈搏狂亂跳動後驟停,他在斷氣前最後兩秒,瞪著陸依萍,食指在地上重重敲了六下。
六點加壓,六個裝菌液的定時鉛罐!
噗的一聲輕響,吉川貞佐腦幹崩解,脖子一歪,眼珠子裡的活氣散了個一乾二淨。
如萍利索地關掉電源,拔出兩根帶血的銀針扔進消毒盤:“姐,斷氣了,現在是凌晨一點二十,離早上六點還有四個半鐘頭。”
陸依萍站起身,接過李光明遞來的手帕擦掉領口的血點,大步走到泵房牆角的直線電話前,搖通了法租界督察長亨利的公館。
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抓起,亨利驚魂未定的嗓音傳過來:“陸小姐?吉川貞佐審出來結果了嗎?!”
“審出來了,吉川貞佐給你留了一份大禮。”陸依萍靠著水泥牆,腔調慢條斯理,“他派了特高課的細菌戰死士混進盧家灣自來水廠,在主蓄水池裡沉了六罐高濃度霍亂與炭疽複合菌原液,明早六點早高峰加壓供水一開,包括你亨利督察長在內,法租界四十萬僑民和華人,全得拉穿腸子爛死在床上。”
電話那頭傳出玻璃酒杯摔碎的脆響。
亨利的嗓音變了調,尖利得刺耳:“上帝啊!霍亂和炭疽?!這群日本瘋子!我現在就調裝甲車去把盧家灣水廠炸了!”
“你拿炸藥炸開蓄水池,幾萬噸帶菌的毒水順著排洪溝漫進法租界街道,死得更快。”陸依萍直接截斷他的蠢話,“我手裡有專門剋制這兩樣東西的強效中和消毒劑和排爆人手,但我的人憑什麼替你們公董局玩命?”
亨利在電話那頭急得直喘粗氣:“陸小姐!我的活菩薩!只要你能趕在六點前把那六罐鬼東西起出來銷燬,你要什麼我都答應!”
“第一,五十萬美金排險費,明早八點前打進大仲馬洋行賬戶;第二,打現在起,盧家灣自來水廠的武裝接管權和以後十年的水務消殺專營權,歸我陸家。”陸依萍不給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,“你現在就給水廠的法國總工打電話,再派杜邦帶隊過來打下手。遲一分鐘,你就自己準備棺材吧。”
啪地結束通話電話,陸依萍一揮手:“上車!全速去盧家灣水廠!”
凌晨一點五十分,瓢潑大雨砸得車頂鐵皮噼啪作響。
四輛防彈福特車撞開雨幕,順著盧家灣荒僻的河岸馬路一路狂飆,急剎在法商盧家灣自來水廠三米高的生鐵大門前。
李光明剛推開車門跳下去,水廠門樓頂上的四盞強光探照燈突然齊刷刷打亮!
咔嚓,咔嚓!
大門內側的沙袋掩體後,二十多名穿著法商護衛制服的洋槍手同時拉動勒貝爾步槍的槍栓,黑洞洞的槍口隔著鐵柵欄頂住了李光明的腦門。
一名挺著啤酒肚、留著兩撇八字鬍的法國禿頂男人披著雨衣走出來,手裡握著一把左輪手槍,大門上居然還掛著兩把剛落鎖的黃銅大死鎖。
“站住!這裡是法蘭西市政核心水務重地!”水廠總工程師莫里斯眼神躲閃,眼角餘光不住地往身後黑漆漆的一號沉澱池方向亂瞟,嘴上卻扯著嗓子衝車裡的陸依萍嚷嚷,“我不管亨利督察長在電話裡發什麼瘋,未見公董局董事會的書面手令,任何華商武裝都不準踏進水廠半步,誰敢硬闖,我當場下令開槍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