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蘇府門前車馬如龍，朱紅燈籠從正門一直掛到內院迴廊，照得夜色如晝。空氣中瀰漫著桂花香和食物熱氣，丫鬟僕役端著托盤穿行不息，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繁華與忙碌。
這是蘇念慈重生後的第一個中秋，也是她在蘇府地位徹底逆轉後的第一個重要家宴。
主廳“慶輝堂”內，八仙桌擺了三張，鋪著錦繡桌布。正中主桌是蘇丞相、老夫人、以及幾位族中長輩。左側桌是各房夫人和嫡出子女，右側桌則是庶出子女和遠親。
此刻宴席未開，眾人聚在廳中說話。蘇丞相正與幾位族老閒談，老夫人坐在上首太師椅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偶爾抬眼看向門口方向。
“聽說念慈那丫頭，今日要和景王殿下一同前來？”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族公低聲問。
蘇丞相捋須點頭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得色：“王爺前日派人來傳話，說會與念慈同來，還要給老夫人帶份中秋賀禮。”
周圍幾位族老互相對視，眼中皆是驚異與豔羨。景王蕭景淵，那是何等人物？手握兵權的實權王爺，深得聖心，平日連朝中重臣想見他一面都難。如今竟要親自來蘇府參加家宴，還特意備禮——這面子，給得太足了。
“念慈丫頭，真是出息了。”另一位族老感慨，“當初那場大病後，像是換了個人。如今不僅把繡坊經營得風生水起，連陛下都賜了匾額，接下了軍需大單……這般能耐，莫說女子，便是男兒也少有啊。”
這話說得聲音不低，廳中不少人都聽見了。坐在右側桌的蘇憐月，手中的帕子絞得死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她今日刻意打扮過，一身水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，頭戴赤金鑲紅寶石步搖，妝容精緻，卻掩不住眼底的陰鬱。自沁芳園事後，她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。父親對她冷淡了許多，老夫人更是幾乎不拿正眼看她。而那個毀容的嫡姐，卻步步高昇，如今連景王都要親自陪她回府赴宴！
憑什麼？！
蘇憐月死死盯著門口，恨不得用眼神在那即將出現的人身上剜出幾個窟窿。
就在這時，廳外傳來管家刻意提高的通報聲：“景王殿下到——大小姐到——”
滿廳霎時安靜。
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。
蕭景淵率先踏入廳中。他今日未著朝服，一身玄色繡銀雲紋錦袍，玉冠束髮，腰佩墨玉，通身氣度清貴冷峻。他一齣現，廳內溫度彷彿都低了幾度，幾位年輕些的庶出子弟甚至不自覺縮了縮脖子。
而他身側，蘇念慈緩步而入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織金纏枝蓮紋襦裙，外罩淡青色薄紗半臂，長髮梳成簡單的凌雲髻，只簪一支羊脂玉簪並兩朵珍珠珠花。臉上薄施脂粉，那道疤痕用了特製的遮瑕膏，已淡得幾乎看不見。整個人清雅如月下蓮，與身旁玄衣墨冠的蕭景淵站在一起，一素一墨，竟出奇地和諧登對。
滿廳的目光都聚在二人身上。驚豔、羨慕、嫉妒、探究……種種情緒在無聲中湧動。
蘇念慈面色平靜，目光掃過廳中眾人，在蘇憐月臉上停留一瞬，見她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，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愈發從容。
兩人走至主桌前。蕭景淵對老夫人和蘇丞相微微頷首：“老夫人安好，蘇相。”
以他的身份，本不必行禮，這一頷首已是極大的客氣。蘇丞相忙起身還禮：“王爺親臨，蓬蓽生輝。快請上座！”
老夫人也難得露出真切笑容：“王爺客氣了。念慈，來，到祖母身邊來。”
蘇念慈依言上前，在老夫人下首的繡墩上坐下。蕭景淵則被請到主桌次位，與蘇丞相相鄰——這本該是嫡長子的位置，如今卻給了他，足見蘇府對他的重視。
待眾人重新落座，蕭景淵示意身後親衛奉上一個紫檀木雕花禮盒。
“今日中秋，特備薄禮，賀老夫人安康。”他聲音平靜，卻讓整個廳堂都聽得清晰。
親衛開啟禮盒。裡面是一尊白玉觀音像，雕工精湛，玉質溫潤，在燈火下流轉著瑩瑩光澤。更難得的是，觀音手中淨瓶內，竟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，微微發著柔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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