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站在弄堂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弄堂裡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下來，一片一片地落在石板路上。
她轉過身，攔了一輛三輪車去了碼頭。
碼頭上人很多。她排了半個鐘頭的隊買了票，排了二十分鐘的隊上了船。
船艙裡擠了不少人。她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來，把包放在腿上。
船開了。
滬市的碼頭慢慢地往後退。那些高樓和煙囪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線，然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林薇靠在座位的靠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想了很多事情。
想了梅縱橫在茶館裡說的那些話。想了林靜在客廳裡的那個表情。想了石榴樹。想了牆上的鉛筆線。想了小時候的夏天。
想了趙偉。想了大寶。想了二寶。
想了陳香蘭。
她忽然特別想見到他們。
不是那種慢慢的想念。是那種——現在、馬上、立刻就想見到他們——的想念。
她想看到趙偉站在院子裡修東西的樣子。想看到大寶坐在桌前寫作業皺著眉頭的樣子。想看到二寶趴在她腿上喊媽媽的樣子。想看到陳香蘭坐在石桌旁邊給她倒茶的樣子。
她想回家。
船在海上走了四個多鐘頭。
林薇到碼頭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了。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天上。海面上的光亮得刺眼。
她從跳板上走下來。
碼頭上人來人往。有扛麻袋的，有推車的，有接人的。
她拎著包往外走。走到碼頭大門口的時候，她的腳步停住了。
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陳香蘭站在中間。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外套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。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了，她也沒管。
趙偉站在她旁邊。他今天沒穿工作服，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。一看就是特意換過的。他的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，一會兒插兜，一會兒背到身後去。
大寶牽著二寶站在趙偉另一邊。大寶穿著校服，脖子上還掛著紅領巾。二寶穿了一條花裙子，頭上紮了兩個小辮子。
四個人就站在碼頭大門口，伸著脖子往裡面看。
二寶先看到了林薇。
她鬆開大寶的手，朝著林薇跑過來了。
“媽媽！媽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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