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68年。秋天。你們那一批新生站在操場上，我在二樓的走廊上看。我一眼就看到了——”
他的目光往林薇這邊掃了一下，但只是一瞬間就收回來了。
“看到了你們那一批人。那時候你們都好小。一群小丫頭嘰嘰喳喳的。”
林薇笑了。“你說誰嘰嘰喳喳的？”
“你。”梅縱橫也笑了。“你嗓門最大。站在隊伍裡東張西望。輔導員喊了你三次名字你才答到。”
“有這事？我完全不記得。”
“當然。你那時候的心思全不在開學典禮上。你在看操場旁邊那棵白楊樹上蹲著的那隻貓。”
“……貓？”
“一隻花貓。你盯著那隻貓看了半天，還差點跑出隊伍去抓它。你後面的人拉住了你。”
林薇徹底懵了。“你連這個都記得？”
林靜坐在旁邊，一直沒怎麼說話。她端著杯子，慢慢地喝茶。
“縱橫。”林靜開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你還記得1969年冬天的那場聯歡會嗎？”
梅縱橫想了一下。“記得。文藝聯歡會。在大禮堂。”
“你在臺上彈的那首吉他曲子叫什麼？”
“《卡秋莎》。”
“對。《卡秋莎》。你彈完以後全場鼓掌。有個女生往臺上扔了一束花。”
“有這事嗎？我不太記得了。”
“你不記得了。”林靜低下頭攪了攪杯子裡的茶葉。“我記得。”
林薇看了看林靜，又看了看梅縱橫。
梅縱橫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他不太記得那束花的事。
但林靜記得。記得清清楚楚。連彈的什麼曲子都記得。
林薇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下。
“還有1970年春天。”林靜繼續說。“學校組織去郊外勞動。你分到的田是第三組。你穿著白襯衫下田，回來的時候襯衫上全是泥。你站在水龍頭底下洗，洗了半天沒洗掉。你說了一句“這件襯衫算是廢了”。”
梅縱橫這回真的愣了。“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？”
林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老同學之間的事嘛。記性好就多記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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