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點了點頭。“他嘴上沒直說,但我聽得出來。他在電話裡說,他最近老夢見海島上的日子。說想吃我做的紅燒魚。一個大男人,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。老周,我瞭解他。他這是扛不住了。”
周正南的眉頭擰在一起。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傅笙簫在海島上那幾年,多虧了陳香蘭照顧,才沒被折騰死。陳香蘭對傅笙簫有救命之恩,這份情誼擱誰身上都放不下。
“你想去?”周正南看著陳香蘭。
“我想去看看他。”陳香蘭沒有迴避丈夫的目光,“老周,你別多想。傅笙簫對我是什麼心思,我清楚,你也清楚。但那是他的事。我心裡只有你,這輩子都不會變。我去看他,是因為他現在一個人在國外,病得那麼重,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。我要是不去,我良心過不去。”
周正南沒說話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來,又放下。
林薇看出周正南心裡不太痛快,但她也理解陳香蘭。她正想說句話緩和一下氣氛,趙偉端著洗好的水果盤從廚房走出來了。
“怎麼了?你們聊什麼呢,一個個臉色這麼嚴肅?”趙偉把水果盤往石桌上一放。
“傅教授在美國病重了。媽想去看看他。”林薇簡短地說。
趙偉一聽,立刻看向周正南。“周叔,這事您怎麼說?”
周正南抬起頭,看了看陳香蘭,又看了看趙偉和林薇。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去吧。”
陳香蘭愣了一下。“你同意了?”
“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?”周正南哼了一聲,“你陳香蘭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?你心裡早就拿定主意了,跑來跟我商量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”
陳香蘭被說中了心思,有點不好意思。她伸手拍了拍周正南的胳膊。“老周,你別這樣說。我是真心跟你商量的。你要是不同意,我就不去。”
“我說了,去吧。”周正南的語氣軟了下來,“傅笙簫是國家的人才,不能讓他在外面出事。你去照顧他,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。但是——”
周正南頓了頓,看著陳香蘭。
“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。美國那邊人生地不熟的,你連英語都不會說幾句。得有人跟著你。”
趙偉立刻舉手。“周叔,我跟媽去!”
“你去個屁。”周正南瞪了趙偉一眼,“你走了,廠子誰管?薇薇誰照顧?大寶二寶誰帶?”
趙偉被噎了回去,撓了撓頭。“那讓誰跟著去?”
陳香蘭想了想,開口說:“讓黑三跟我去。黑三這孩子機靈,力氣大,嘴也甜。有他在,我就不擔心了。”
周正南琢磨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“黑三行。這小子雖然混了點,但關鍵時候靠得住。你帶上他,路上也有個照應。”
趙偉在旁邊急了。“媽,美國那麼遠,你要去多久啊?”
陳香蘭沉默了。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林薇看出了陳香蘭的心思。她走過去,握住陳香蘭的手。“媽,您去吧。家裡有我和趙偉呢。大寶二寶我幫您帶著。您別擔心這邊,安心照顧傅教授。”
陳香蘭拍了拍林薇的手背。“薇薇,媽就知道你懂事。放心,媽不會待太久的。等傅笙簫的病情穩定了,我就回來。”
周正南站起來,揹著手走了兩步。他停下來,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:“讓他好好活著。別辜負了國家送他出去治病的苦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