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走進來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他沒說話。就那麼坐著。
黑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子。
外面走廊裡傳來陳香蘭和傅笙簫說話的聲音，是在討論明天藥浴用什麼藥材。
周正南終於開口了。
“黑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嫂子和你媽都在幫你。趙偉已經到省城了。妞妞住上院了。大夫說可以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黑三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周正南看著他，“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上忙。你去了能幹什麼？你不會看病，你也進不了手術室。你去了就是多一個人乾著急。”
黑三低著頭。
“你現在能做的，就是踏踏實實把這邊的事做好。你媽每天還要給傅教授熬藥、泡藥浴。菜地裡的活我幹，但跑腿買藥材的事得你去。你要是魂不守舍的，買錯了藥材，那才是出大事。”
黑三的手指絞在一起。
“等妞妞好了，傅教授的身體也穩定了，你帶著傅教授一起回國。那才是真本事。你空著手回去算什麼？你把人好好帶回去了，那才叫對得起乾媽，對得起你自己。”
黑三的喉結動了好幾下。
他抬頭看著周正南。老頭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稜角分明，表情跟平時一樣，沒什麼特別的溫度。但他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黑三的腦子裡。
“周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聽您的。”
周正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手掌落下去的時候用了點力氣。
“大男人，別哭鼻子。妞妞要是知道他爹在這邊哭，她都嫌丟人。”
黑三被這句話說得笑了一下。是那種鼻子還酸著、眼淚還沒幹，嘴角先翹起來的那種笑。
“去洗把臉。明天一早你去唐人街買黃芪和當歸。你乾媽列了清單，放在廚房桌上了。別買錯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正南站起來，走出了房間。
他關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。黑三已經站起來了，在往臉上潑水。
周正南迴到客廳。陳香蘭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張紙在寫藥材清單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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