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組都是這個升溫速率?”
“是。”
傅笙簫沉默了兩秒鐘。
“七組全廢了。”
三個學生的臉色白了。
金髮男生張了張嘴。“Professor,我們沒有——我們以為——”
“你們以為什麼?”傅笙簫的語氣不重,但很硬。“你們在我的方案裡應該看到了,我專門標註過升溫速率不得超過每分鐘八度。那頁備註你們看了沒有?”
三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傅笙簫走到實驗臺前,翻出了實驗記錄本。他快速翻了幾頁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不光是升溫速率的問題。你們的催化劑配比也偏了。第三輪最佳化的結果,你們用的是鋇銅氧化物的比例——這個比例在理論上是對的,但你們沒有考慮實際操作中氧分壓的變化。在你們設定的爐壓下,銅的氧化態會偏高,最終產物裡會混入雜相。你們有沒有做XRD檢測?”
“做了。”黑頭髮女生趕緊調出了一組圖譜。
傅笙簫看了一眼那個圖譜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看到這個峰了嗎?”他指著圖譜上的一個位置。“這不是目標相的特徵峰。這是銅的過氧化物。你們的產物裡混了雜相,純度不夠。用這個產物做下一步實驗,測出來的超導效能資料全都不可靠。”
他轉過身,面對三個學生。
“也就是說,你們過去兩個月做的實驗,方向是對的,但關鍵引數錯了。如果你們繼續用現在的引數做下去,拿到的結果只會越來越偏。等到最後發現不對的時候,整個課題的進度至少要倒退半年。”
實驗室裡安靜了。
三個學生站在那裡,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懊惱。金髮男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棕發男生低著頭,耳朵根都紅了。黑頭髮女生的眼眶又紅了一圈,這回是急的。
傅笙簫看了他們幾秒鐘。他嘆了口氣。
“別急。錯了就改。這就是做科研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,拿起一支粉筆。
“坐下。從頭來。”
三個學生趕緊在椅子上坐好了。
傅笙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行公式。
周正南靠在門框上,看著傅笙簫在黑板前寫寫畫畫。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地響。
他聽不懂傅笙簫在講什麼。那些公式、符號、專業術語,對他來說就是天書。但他看得懂傅笙簫的狀態。
這個人在黑板前面是不一樣的。
他的背挺直了。他的手很穩,寫出來的字又快又清楚。他講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,聲音是有力氣的,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人。
傅笙簫講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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