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薇薇,醒了?媽給你蒸了碗雞蛋羹,你趁熱吃點。”
林薇看著婆婆,看著她強撐著的堅強,心疼得厲害。她坐起身,沒有去接那碗雞蛋羹,而是伸出手,握住了婆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。
“媽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清晰。
“我決定了。”
陳香蘭的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,她屏住呼吸,等著兒媳婦的宣判。
林薇看著婆婆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要把他生下來。”
陳香蘭的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那強撐了一天一夜的堅韌,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裂痕。她猛地轉過身,不想讓兒媳婦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可眼淚,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不是悲傷,是欣慰,是感激,是心疼。
她知道兒媳婦做出這個決定,要揹負多少東西。
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陳香蘭哽咽著,連說了兩個“好”字,再也說不出別的話。
林薇從後面,輕輕地抱住了婆婆的肩膀。這個家,失去了頂樑柱,現在,她們婆媳倆,要一起把這片天給撐起來。
“媽,趙偉不在了,可我們還在。以後,我陪著您,我們一起把孩子養大。”
陳香蘭再也忍不住,轉過身,緊緊地抱住兒媳婦,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悲痛,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。她沒有嚎啕大哭,只是把臉埋在兒媳婦的肩上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發出低低的嗚咽。
這一刻,她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陳香蘭,她只是一個失去了心愛兒子的母親。
門外,過來送早飯的李大姐聽到屋裡的動靜,悄悄地退了出去,把空間留給了這對相依為命的婆媳。她靠在牆上,也忍不住紅了眼眶。老天爺,真是不開眼啊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陳香蘭才漸漸平復下來。她鬆開林薇,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,那雙眼睛雖然又紅又腫,但裡面的光,卻重新亮了起來。
“行!不哭了!”她拍了拍自己的臉,像是要拍掉所有的軟弱,“人死不能復生,咱們得打起精神來往下過!”
她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雞蛋羹塞到林薇手裡:“吃!把它吃了!從今天起,你就是咱們家頂頂金貴的人!你想吃什麼,想做什麼,媽都依你!媽只有一個要求,養好身體,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!”
林薇含著眼淚,點了點頭,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碗雞蛋羹吃了下去。
吃完早飯,陳香蘭像是換了個人。她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,然後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。
“薇薇,你今天就在家好好歇著,李姐會過來陪你。媽得去一趟部隊,趙偉的事,得有個章程。他的後事,他的撫卹金,這些事,都得媽去辦。這是媽的責任,也是媽……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。”
她站在門口,回頭看著林薇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你放心,媽去去就回。從今往後,媽就是你的天,是咱孫子的天!”
說完,她帶上門,大步朝著軍區部隊的方向走去。
去軍區的路上,陳香蘭的腦子異常清醒。
悲傷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,沉在她的心底。但現在,她沒時間沉下去,她得浮上來,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得妥妥當當。
兒子沒了,她不能讓他走得不明不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