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，”一位資歷最老的首長看著周正南，意味深長地說，“對於這樣有功於國家的人才，他的個人問題，我們會責成相關部門重新進行核查。你，要保護好他，也要用好他。”
得到了這句承諾，周正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。
述職結束後，周正南難得有了兩天假期。他沒有立刻返回海島，而是回了趟京市的家。
他的家在一個部隊大院裡，是一棟兩層小樓。早年喪妻後，家裡就只有他和一雙兒女。如今，兒子周建軍和女兒周曉紅都已長大成人，並且都在京市的大學裡當老師，有了自己的事業。
周正南一進家門，正在客廳看報紙的兒子周建軍和正在備課的女兒周曉紅都迎了上來。
“爸，您回來了！”
“爸，這次述職順利嗎？”
周正南點點頭，在沙發上坐下。兄妹倆一個給他倒茶，一個給他捶背，一家人其樂融融。
“爸，聽說您這次在軍委會議上，提了一個海水淡化的專案，動靜不小啊？”周建軍是學物理的，訊息比一般人靈通。
“嗯，是有這麼個事。”周正南喝了口茶，淡淡地說。
“爸，我聽我們學校一位搞材料學的教授說，您提的那個方案裡，關於複合膜的技術非常超前，國內根本沒人敢這麼想。您是從哪兒請來的高人啊？”周曉紅也好奇地湊過來。
周正南看了看自己的兒女，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這個人的事，你們先別打聽。我今天跟你們說另一件事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表情嚴肅起來：“我準備向組織申請，為這位專家恢復原職，並且，將他調離海島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建軍和周曉紅都愣住了。
“爸，您說什麼？”周建軍的眉頭皺了起來，“為他恢復原職？他的問題不是很嚴重嗎？是上面掛了號的，您這麼做，政治風險太大了！”
周建軍性格沉穩，考慮問題總是從最現實的角度出發。他知道父親愛才，但為了一“壞分子”去冒這麼大的風險，在他看來，非常不理智。
“是啊，爸！”周曉紅也急了，“哥哥說得對！現在形勢這麼複雜，您在海島那邊天高皇帝遠的，偷偷用一下也就算了。現在要把他擺到明面上來，還要調離？萬一被人抓住把柄，說您立場不堅定，同情反動分子，那對您的影響就太大了！甚至……甚至會影響到我和哥哥！”
周曉紅的話說得更直接，也更現實。他們兄妹倆能在大學裡安穩地當老師，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於父親周正南的政治地位和清白背景。如果父親出了問題，他們的前途也會蒙上陰影。
聽到兒女這番充滿“利害分析”的話，周正南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悉心培養的一雙兒女，如今考慮問題的出發點，竟然是如此的自私和功利。
他們關心的不是一個天才科學家能否重見天日，不是一項利國利民的技術能否得以實現，而是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他們自己的前途和地位。
“說完了嗎？”周正南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周建軍和周曉紅看著父親陰沉的臉，都有些不敢做聲了。
“我周正南的兵，在戰場上，看到戰友掉進坑裡，想的是怎麼把他拉上來，而不是琢磨拉他會不會髒了自己的手！”周正南的聲音不大，但話裡的意思，很重。
“一個為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的科學家，就因為犯過一些錯誤，就要被一輩子踩在泥裡嗎？我們人的胸懷，就是這麼狹隘的嗎？”
“至於你們，”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女兒，眼神里充滿了失望，“如果你們的前途，需要靠犧牲一個人的公道來維持，那這樣的前途，不要也罷！我周正南沒有這麼沒出息的兒女！”
這番話，說得極重。
周建軍和周曉紅的臉，一陣紅一陣白。他們從小到大，還是第一次被父親如此嚴厲地訓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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