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薇就把“戰況”原原本本地彙報給了“總指揮”周采芹。
周采芹聽完，氣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，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呼作響，像是要扇走一肚子的火氣。
“榆木疙瘩！真是個榆木疙瘩！”她恨鐵不成鋼地念叨著，“我那個弟弟是塊木頭，沒想到香蘭妹子比他還木頭！這可怎麼辦？這可怎麼辦？”
林薇在一旁勸道：“采芹嬸兒，您也別太著急。我媽她……她就是心思單純，一輩子沒想過這些事，腦子裡那根弦就沒繃起來過。這事兒得慢慢來。”
“慢慢來？等她慢慢來，黃花菜都涼了！”周采芹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拍，“那個傅教授虎視眈眈的，我弟弟再這麼悶下去，煮熟的鴨子都得飛了！不行，我得去找他，我得逼他一把！”
說幹就幹，周采芹風風火火地就衝回了自家小樓。
周正南剛開完一個早會，正在書房裡看海防圖，就聽見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，他姐姐一陣風似的颳了進來。
“正南！你給我過來，我有話問你！”周采芹叉著腰，一副要三堂會審的架勢。
周正南皺了皺眉，放下了手裡的鉛筆：“姐，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？”
“什麼事？你的終身大事！”周采芹走到他書桌前，雙手撐著桌子，身體前傾，瞪著他，“我問你，你對香蘭妹子，到底是個什麼章程？你就打算這麼幹看著？”
周正南的臉瞬間就有點不自然，他避開姐姐的目光，拿起茶缸喝了口水：“姐，你說什麼呢，我聽不懂。”
“你還給我裝！”周采芹氣不打一處來，“你那點小心思，還能瞞得過我？你讓我去看人，不就是怕那個傅教授跟你搶嗎？你讓香蘭妹子給你做地瓜幹，不就是想找藉口跟人家多接觸嗎？你當我傻啊？”
被姐姐戳穿了心思，周正南一張臉繃得更緊了，耳朵根子微微泛紅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悶聲悶氣地說道：“那又怎麼樣？”
“什麼叫那又怎麼樣？”周采芹簡直要被他這副死樣子給氣笑了，“我告訴你，情況萬分緊急！我已經讓薇薇去探過口風了，香蘭妹子那邊，對你，那是半點那種意思都沒有！她就當你是好領導！純潔得跟一張白紙似的！你再不主動點，人家心裡永遠給你發‘好人卡’！”
“還有那個傅教授！”她加重了語氣，“我可看出來了，那姓傅的對香蘭妹子絕對有意思！前兩天還想跟人家表白呢，被香蘭妹子當成開玩笑給擋回去了。可人家是讀書人，臉皮薄，這次不成，還有下次！人家那是近水樓臺！你呢？你遠在司令部，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你那破地圖！等你地圖看完了，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！”
周正南被她說得一陣心煩意亂，手裡的鉛筆被他捏得緊緊的。
“姐，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？”他沉聲問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，“你讓我衝到她面前，跟她說‘陳香蘭同志，我對你有意思，你跟我好吧’？這像什麼話！我是個軍人，是個司令！她是個烈士家屬！這事要是傳出去，別人會怎麼看我？怎麼看她？”
他習慣了釋出命令，習慣了處理軍國大事，但在個人感情上，他就像個新兵，笨拙又茫然。他有太多的顧慮，他的身份，他的年紀，還有陳香蘭的過去，都像一道道枷鎖，讓他不敢輕舉妄動。
“你就是顧慮太多！”周采芹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，“前怕狼後怕虎，能幹成什麼事？打仗的時候，也沒見你這麼瞻前顧後啊！讓你追個媳婦，比讓你去打一場硬仗還難！”
“這不是打仗！”周正南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，“感情的事，講究的是個你情我願，水到渠成。要是用強的，或者太刻意，只會把人嚇跑。她不是那些有心機的女幹部，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，心思單純，你把她逼急了，她躲都來不及。”
他心裡何嘗不急，但他更怕自己的一時衝動，會破壞掉現在這種微妙而美好的感覺，甚至會給陳香蘭帶來困擾和流言蜚語。
“水到渠成？水到渠成？”周采芹氣得直笑，“行，你等你的水到渠成吧！我告訴你，現在那條渠，快要流到姓傅的那塊田裡去了！到時候你別哭！”
她看自己這個弟弟是說不通了，心裡又急又氣，在房間裡轉了兩圈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行，你不主動，我來！”她眼睛一亮，想到了主意，“你不方便出面，我方便！我一個農村老婆子，跟香蘭妹子拉家常，誰也說不出什麼來。我得給你們創造機會！必須創造機會！”
周正南皺著眉看著她：“姐，你別亂來。”
“我亂來？”周采芹哼了一聲，“我要是再不亂來，你這輩子就打光棍吧！你等著，我自有我的辦法！”
說完，她也不管周正南是什麼反應，又像一陣風似的颳了出去，留下週正南一個人在書房裡，對著那張海防圖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。
他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姐姐那張焦急的臉，一會兒是傅笙簫那文弱又固執的樣子，最後，全都定格在了陳香蘭那雙清澈又坦然的眼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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