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薇薇！”她猛地回過神，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林薇的手。林薇的手冰涼，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“媽……”林薇的眼淚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來，她看著陳香蘭，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懼，“媽……我怕……我怕是假的……我怕又是一場空……”
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，夢見趙偉回來了。可每次醒來，都是空蕩蕩的枕頭和無盡的失望。她怕了，真的怕了。
“不怕！薇薇不怕！是真的！這次是真的！媽陪你一起去！走！我們現在就去！去接他回家！”
她拉起林薇，也顧不上換衣服，顧不上鎖門，婆媳倆深一腳淺一腳地就往院外衝。
整個軍屬大院似乎都得到了訊息，路上已經有人在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？犧牲的那個趙營長，回來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這可是天大的奇事啊！”
“烈士都能復活？走走走，去碼頭看看！”
那些議論聲紮在陳香蘭和林薇的耳朵裡，她們什麼也聽不進去了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碼頭！去碼頭！
陳香蘭拉著林薇，林薇被她拽著，兩個人幾乎是在奔跑。海風吹亂了她們的頭髮，吹得她們的衣衫獵獵作響。
從家到碼頭的路，從來沒有這麼長過。
林薇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。是喜悅嗎？是。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緊張和害怕。她就要見到他了，那個她愛過的，也怨過的男人。他變成了什麼樣子？
碼頭已經遙遙在望，人聲鼎沸，比平時熱鬧了十倍不止。所有人都圍在那裡，伸長了脖子，對著剛靠岸的那艘補給船指指點點。
“讓一讓！讓一讓！家屬來了！”黑三在前面奮力地開路。
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，自動讓開了一條道。
陳香蘭和林薇穿過人群，一步一步，走了過來。她們的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虛浮而不真實。
終於，她們走到了最前面。
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，落在了舷梯下方的空地上。
然後，她們的腳步，同時頓住了。
碼頭的喧囂彷彿在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陳香蘭和林薇的眼裡，再也看不到周圍攢動的人頭，聽不到那些好奇的議論。她們的整個世界，只剩下眼前的那個畫面。
是他，真的是趙偉。
雖然瘦得脫了相，臉頰深深地陷了下去，膚色是那種久病未愈的蒼白，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，但那熟悉的眉眼輪廓，那挺直的鼻樑，錯不了，是她的兒子，是她的丈夫。
只是，他沒有像她們想象中那樣，穿著一身軍裝，英姿勃發地站著。
他坐在一個輪椅上，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，兩條腿無力地垂著。
而他的身邊，站著一個女人。
一個她們從未見過的，很漂亮的女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