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曉紅看了一眼院子裡晾著的那些尿布,又看了看陳香蘭那雙勞動人民的手,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。
她拉了把椅子,在陳香蘭對面坐下,開門見山地說:“阿姨,我們今天來,是想跟您談談我父親的事。”
“您有什麼困難,可以儘管提出來。只要我們能辦到的,一定不會推辭。錢,或者別的東西,都可以。”
她這番話,聽起來客氣,但那施捨的意味,卻再明顯不過。
言下之意就是:你開個價吧,只要你離開我爸。
陳香蘭的心,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她活了半輩子,窮過,苦過,被人瞧不起過,但從來沒受過這樣的侮辱。
林薇站在一旁,臉色也冷了下來,剛想開口,卻被陳香蘭用眼神制止了。
陳香蘭看著眼前這兩個衣著光鮮、盛氣凌人的年輕人,忽然就覺得,自己之前那些糾結和煩惱,都挺可笑的。
她跟周正南,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她慢慢地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看著他們,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兩位不用說了,我明白你們的意思。”
“我陳香蘭,就是一個鄉下來的農村婦女,沒文化,沒見識。我這輩子,最大的願望,就是看著我兒子女兒平平安安,孫子孫女健健康康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迎上他們審視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周司令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,是我敬佩的人。但我有自知之明,我高攀不上,也從來沒有過任何非分之想。”
“你們,可以放心了。”
陳香蘭的話,說得不卑不亢,平靜無波。
可聽在周家兄妹耳朵裡,卻讓他們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。
他們預想過很多種可能。
想過這個農村婦女會哭哭啼啼地辯解,說她和自己的父親是真心相愛。
想過她會獅子大開口,提出各種物質要求。
甚至想過她會撒潑耍賴,死活不肯放手。
他們連應對的策略都想好了。
可他們萬萬沒想到,她會是這樣的反應。
她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。她只是用一種最直接、最乾脆的方式,自己親手,把這條路給堵死了。
“我高攀不上,也從來沒有過任何非分之想。”
這句話,像一個響亮的耳光,打在了周建軍和周曉紅的臉上。
他們那點自以為是的優越感,在陳香蘭這種近乎決絕的坦然面前,顯得那麼可笑,那麼上不了檯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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